一舟之旅
26-05-15 15:31 微博认证:北京摄影家协会会员 旅游博主 超话主持人(游遍中国超话) 头条文章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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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花与扬州城》

小引

扬州城里的琼花观,每年一到四月,便有人络绎不绝前来观花。尽管那花花期不长,但人们还是愿意前来。我也曾两次入观,皆因时日不对,未曾得见琼花之洁容,因而心怀戚戚。

琼花观、扬州城、隋炀帝,是这座城市的历史标签。不管你想不想听,离了这三大标签,也就没有了唐宋时代这长江岸边的繁华之所。

我之向往扬州,不是读了那句“烟花三月下扬州”。而是沉浸于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只为此句,恋上扬州。
(下一篇,我会写杜牧与扬州)

第一章
那年江都,少年看见了江水也看不见的命运

隋大业元年初。

杨广站在江都宫的高台上,望着脚下蜿蜒而去的江水。江风很大,吹得他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他已经四十一岁了,登基不过一年,鬓边却已见白发。内侍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这位新皇帝的脾气,他们还摸不太透。

扬广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岁,以晋王的身份坐镇江都,总领江淮四十四州。他年轻、英俊、战功赫赫——平陈之战中,他是名义上的统帅,实际上当然用不着他亲自上阵杀敌,但功劳簿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

那时候的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江水,心里想的是:这地方真好。江南的雨是软的,风是甜的,女子说话的声音像唱歌。比起大兴城那种干燥凛冽的北方,这里简直是温柔乡。

“殿下。”身后有人唤他。

他回头,是宇文恺。这位当朝最了不起的建筑师、工程师,正躬身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图纸。

“运河的走向,臣已勘定。自洛阳西苑引谷、洛水达于黄河,自板渚引黄河水通于淮河,再自山阳引淮水至于长江——三千里水路,可一气贯通。”

杨广接过图纸,看了很久。

“要多久?”

“征发民夫百万,两年可成。”

“太久!”

宇文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杨广把图纸还给他:“给你一年半时间。另外,朕要造龙舟。不是普通的龙舟——朕要一条能载万人的水上宫殿。四层,高四十五尺,设正殿、内殿、东西朝堂。朕要在船上早朝。”

宇文恺叩头:“臣遵旨。”

“还有。”杨广转身,重新望向江水,声音忽然轻下来:“朕听说扬州有一种花,名叫琼花。你见过没有?”

宇文恺愣了愣:“臣不曾见过。”

杨广没有再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
远处江面上,白帆点点,像一群不知忧愁的水鸟。

那个关于琼花的梦,是后来才被人们添油加醋写进小说里的。但此时此刻,杨广心里确实装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他要回到扬州去。
不是为了看什么花,是因为那座城。
那是他一生中,住过最舒服的地方。

第二章 一条河的野心,埋葬了五十万骸骨

隋大业元年(605年)三月,通济渠正式开工。

这条运河的规模,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从洛阳到江都,绵延两千余里,沿途开山凿石、挖土筑堤。征发的民夫有多少?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男子不足,始役妇人。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数百万男女老幼,在监工的皮鞭下,从早挖到晚,累死的、病死的、被活埋的,不计其数。

有个细节,正史里一笔带过,读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役丁死者什四五,有司以车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运尸体的车,从河南一直排到山西,首尾相接,络绎不绝。

五十万人。

这个数字是后人估算的。真实情况也许更多。但没有人能够否认——那条后来滋养了唐宋两朝繁华的大运河,河床底下,垫着数不清的白骨。

杨广知道这些吗?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骨子里有一种可怕的浪漫主义。这种浪漫,与寻常小儿女的卿卿我我无关,而是一种以江山为画布的、帝王的狂想。他要做千古一帝,他要功盖秦皇汉武,他要在活着的时候,看见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至于代价——帝王眼中,何曾真正看见过蝼蚁?

但扬州城的命运,在那一刻,被一道圣旨改写了。

在运河开通之前,扬州也是个好地方,吴王夫差开邗沟,汉代煮盐铸铁,也算富庶。但它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江边小城,比起金陵,比起会稽,并无特别的出挑之处。

是大运河,让扬州一夜之间。变成了帝国的十字路口!长江与运河在这里交汇,南来北往的货物、商贾、文士、僧侣,全都要经过这里,这里成了当时的水陆通衢。到了唐代,扬州成为天下第一繁华地,“扬一益二”的说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所以,后世扬州人说起来,心情很复杂。骂杨广?当然要骂。残暴啊,昏君嘛,谁不恨他?可是一转头,又不得不承认:没有他,扬州不会是后来的扬州。

这种恩怨交织的滋味,大概只有扬州人自己知道。

第三章 两千艘船,把一个王朝从长安搬到了水上

隋大业元年八月,通济渠完工。

从开工到竣工,仅仅用了一百七十一天。宇文恺创造了一个工程史上的奇迹——当然,这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奇迹。
杨广非常满意,下旨即刻启程,巡幸江都。

那是怎样的一支船队啊!

《资治通鉴》记载得明明白白:龙舟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丈。上层是正殿、内殿、东西朝堂,杨广就在这里召见群臣、批阅奏章,跟在大兴城的皇宫里一样。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住着皇后、嫔妃、宫女、内侍。底层是侍卫和内侍的居所。

这,还只是一艘船。

跟在龙舟后面的,还有后宫嫔妃们的翔螭舟、文武百官的各式船只、载运物资的辎重船,浩浩荡荡,绵延二百余里。

最夸张的是——这些船不用帆、不用桨,全靠纤夫在岸上拉。拉船的纤夫有多少?八万余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锦缎衣服,叫做“殿脚”。在运河两岸弯腰弓背,像一群彩色的牲口。

杨广坐在龙舟最高处的正殿里,推开窗,江南秋色尽收眼底。两岸稻禾正黄,炊烟袅袅。纤夫们的号子声低沉地传上来,混着水声,像某种古老的、悲怆的乐曲。

扬广坐在龙船的高处,他觉得很惬意。

这条河,是他下旨凿出来的,这支船队,是他下旨建造起来的。两岸的江山,是他的,船下的流水,也是他的。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事是他杨广做不到的?

这一次南巡,他并没有去刻意看什么琼花。
事实上,终杨广一生,正史里从未记载他与琼花有过什么交集。那个“三下扬州看琼花”的故事,全是后世的民间传说,是宋元以后的话本小说家们编出来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琼花?为什么偏偏是扬州?

或许是因为,在所有关于杨广的传说里,都需要一个足够美、足够脆弱、又足够倔强的意象,来与这个暴虐帝王形成对照。

花比人长久,花比人干净。
你看琼花,开时如雪,谢时如雪,不染尘埃。
而杨广偏偏想去看它——这不就是最妙的讽刺么?

第四章 一株花的前世,与一个帝王无关

琼花的故事,其实比杨广晚得多。

第一个在文字里郑重其事写下琼花的人,是北宋的宋祁。对,就是那个写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宋祁。

他在《扬州后土庙琼花》一文中说:扬州后土庙有一株奇花,天下独此一株,洁白可爱,不知为何木。尝试移植别处,要么不成活,要么开花就变形。总之,离了扬州,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这才是历史上,关于琼花最早的可靠记载。

北宋庆历年间,欧阳修出任扬州知州。这位大文豪一上任,就听说了后土庙的琼花,他跑去看了一回,大为倾倒。他这人有个特点,喜欢给美好的事物点赞,再加一点仪式感。于是,他特地在琼花旁修建了一座亭子,取名“无双亭”。
意思很直白:此花天下无双,配得上一座亭。

他还写了一首七绝: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
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

你看,文人夸起花来,就是这么直白而动人。
“自知不负广陵春”——我欧阳修这一生,能在无双亭下为琼花醉一场,便不算辜负了扬州的春天。
这种话,也只有欧阳修才说得出来。
换了别人,多少显得矫情。
但是他来出说就让人觉得:嗯,的确般配。

自那以后,琼花名满天下。
文人墨客但凡路过扬州,必定去后土庙看看。
看过的人回来写诗,没看过的人也写诗——因为没看到而遗憾,也是一种风雅的苦恼。
比如南宋诗人王禹偁,就写过这样的句子:“扬州后土庙有花一株,洁白可爱,其树大而花繁,不知为何木,俗谓之琼花。”他连什么树都没搞清,就已经爱得不行了。

不过,真正让琼花封神的,不是这些文人。

第五章 宁可枝头抱香死——花界的绝命词

南宋德祐二年,也就是公元1276年,元军南下,兵锋直指扬州。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后土庙里的琼花迟迟没有发芽,老道士心里犯了嘀咕:往年这时候,枝头早就冒绿了,今年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每天浇水、施肥、松土,该做的都做了,那株百年老树却像是睡着了一样,纹丝不动。

到了三月,消息传来:临安陷落,宋恭帝出降。

三天之后,琼花忽然开了——但不是正常地开,而是一夜之间,所有的花苞同时绽放,白得像一场大雪覆满枝头。

老道士又惊又喜,赶紧招呼观里的弟子们来看。
可是第二天清晨他来到花前,整个人愣住了。

满树的花,一夜之间全部枯萎,没有一朵剩下。
花瓣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直接焦黑在枝头。
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焦苦的气息,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老道士站在花前,泪流满面!

那株活了三百年的琼花,选择了在亡国之日盛开,然后殉节而死。

这个故事,正史里当然不会有。
它是扬州城民间的口耳相传。
它是遗民故老讲给儿孙们听的往事。
它的真实性,不必深究。
重要的是——扬州人相信它。
他们愿意相信,一株花,比许多人更有气节!

后来,老道士在原处补种了一株聚八仙。这花的模样和琼花有七八分相似,也是团团簇簇的白花,远远望去像雪球一样。

但是,元朝的将领不答应。

传说元军攻入扬州后,听说了琼花殉节的故事,其将领勃然大怒,亲自带兵冲进后土庙,一刀砍断了那株新种的聚八仙。“什么气节不气节!天下一统,岂容一株花作祟!”——这是胜利者的逻辑。他们可以征服城池,却征服不了传说。于是,只能拿一株树来撒气。

然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元将走后不久,道士悄悄将那株聚八仙的残根挖出来,重新栽种。第二年春天,它居然活了,还开了花,洁白如雪,一如从前。

这下子,琼花的传说算是彻底坐实了。它不止是一朵花,它更是一种态度:你可以砍断我的枝干,但你砍不断我的根。根在,花就会再开。

第六章 烟花三月,扬州人把伤口酿成了诗

琼花死后,扬州城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元朝统治期间,扬州一度中落。但大运河还在,扬州的命脉就还在。等到明清两代,运河漕运达到鼎盛,扬州又一次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那时盐商云集,富甲天下。瘦西湖畔,园林如笋,画舫如梭。那些身家百万的盐商们,造园子、养戏班、刻书籍、收字画,硬是把一座商业城市活成了文化中心。

但琼花的记忆,始终活在这座城市的基因里。
每逢春天,扬州人还会涌到琼花观去看花。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看的已经不是当年那株殉节的琼花。但那又怎样呢?重要的不是花,是看花的心情,是琼花背后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

清代,扬州人给琼花观立了碑,碑文里把欧阳修的诗刻了上去。他们还重修了无双亭,虽然亭子的位置已经跟宋代不一样了,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扬州人就是这样,他们对历史的态度很温柔——不必原样复原,但名字一定要留着。

名字在,记忆就在。

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六次都到扬州,六次都去了琼花观。这位爱作诗的皇帝,在琼花观留下一首诗,写得不算好(乾隆的诗大多不算好)——但有一句倒还中肯:“琼花本是琼台种,肯向人间作好春。”意思是,这花本来是仙家之物,却愿意来到人间,装点一个美好的春天。

他大概也听过杨广和琼花的传说。但他是胜利者,他可以轻飘飘地写一首诗,赞美几句,然后转身离去。他不用面对杨广当年的困境:一个帝王,站在自己一手缔造,又一手毁灭的繁华面前,究竟是什么滋味?

第七章 运河边的帝王,把命留给了他一生奔赴的城

让我们回到大业十四年,也就是公元618年。

这一年,杨广第三次来到江都。此时,距离他第一次巡幸扬州,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十三年间,他三征高句丽,倾尽国力,无功而返。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李密占瓦岗,窦建德据河北,李渊在太原起兵,一路南下,攻入长安。

杨广被困在江都,回不去了。

他的龙舟还在,但纤夫们早跑光了。运河还在,但两岸已经不是他的江山。他派出去平叛的军队,要么战败,要么倒戈。他身边的禁卫军也开始蠢蠢欲动——这些关中子弟,跟着他来到江南,离家千里,归期无望。他们不想打仗了,只想回家。

杨广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

那段时间,他经常揽镜自照,对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好头颅,谁当斫之?”萧皇后在一旁听了,惊得脸色发白,问他何出此言。他笑了笑,说:“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荣华富贵和穷苦落魄,都是轮流来的,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很难说,他在这一刻到底是看开了,还是彻底放弃了。也许,他只是累了。

三月的一天夜里,禁卫军在宇文化及的率领下发动兵变。叛军冲进江都宫的时候,杨广坐在内殿里。他没有逃跑,他没有惊慌,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皇帝,应该有皇帝的死法,请赐鸩酒。

叛军没有答应。最后,他解下自己的练巾,交给叛军。那条练巾勒住了他的脖子,也勒断了大隋王朝的最后一口气……

他死的地方,距离他二十岁时意气风发的晋王府,不过数里之遥。距离传说中他梦见过的那株琼花,更是近在咫尺。

扬广半生奔赴的城,最终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第八章 那个梦,扬州城替他做完了

杨广死后,被草草埋葬。后来几经迁葬,最终落址在扬州城北的雷塘。墓冢不大,也不算气派,碑上刻着“隋炀帝陵”四个字。

这个“炀”字,是李唐王朝给他上的谥号。
意思是,他逆天虐民,去礼远众,
这是再难听不过的一个字眼。

千余年来,他的陵墓寂寞地卧在田野之间,极少有人来凭吊。扬州人偶尔路过,大概也会远远绕开。
在官方与民间的叙事里,他都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暴君,一个荒淫无度的昏聩之徒。

那朵他梦中洁白无瑕的琼花,被小说家们写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你倾天下之力,只为看一眼的琼花,却偏偏不给你看!

但运河还在,扬州城就记得他。

唐代的扬州,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无数波斯、大食的商船停泊在江面,无数的丝绸、瓷器、茶叶从这里装船出海。诗人们来了又走,留下不计其数的诗句——“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些诗句,每一句都在为扬州添上浪漫无涯的色彩。

那个杨广用最暴烈手段凿开的时代,最终在唐人的手里,开出了最温柔的花。

到了宋代,扬州的繁华有增无减。
欧阳修、苏东坡先后在这里做官,他们修的平山堂、谷林堂,如今依然是扬州城的旅游胜迹。当年欧阳修修建无双亭、为琼花写诗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他赞美的那朵花,在很多年以后,会被人们与杨广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这也好。
没有杨广的大运河,也许就没有唐宋扬州的繁荣。
没有唐宋扬州的繁荣,也许就没有欧阳修们来此做官。而没有欧阳修的无双亭,那株琼花,大概也就是后土庙里一株默默无闻的老树。

所有的因果,原来都是环环相扣。

第九章 天下无双,是一种与强权无关的倔强

今天,你如果来扬州,沿着文昌路一直走,拐进一条叫琼花观街的小巷子,就能找到那座古老的道观。观门不大,朱漆剥落,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蕃厘观”——这是它本来的名字。但扬州人都叫它琼花观,叫了一千年,改不掉了。

观里有一株聚八仙,被围栏保护着,树上挂着牌子:扬州市花琼花。每年四月,花开如雪,团团簇簇,清香四溢。游客们挤在树下拍照,导游们拿着喇叭讲杨广看琼花的传说,说得绘声绘色,跟真的一样。

历史学家们则会说:杨广根本没见过琼花,那个传说是明清小说编的。

植物学家也会纠正:这株花是聚八仙,不是古籍里说的琼花。真正的琼花,已在南宋覆灭时绝种。

但扬州人听了,则会心含酸楚地叹一口气。

一千四百年了,谁还在乎杨广到底见没见过琼花呢?重要的是,他来过扬州。他凿了一条河,让扬州成了扬州。他留下了一个传说,让琼花成了琼花。

重要的是,每年春天,琼花观里的花都会开。开得毫无保留,开得肆无忌惮,开得像一场大雪落满枝头。不管来看它的人是谁——帝王也好,平民也罢,诗人也好,商贾也罢——它都那样开着。不为任何人改变。谢去时,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是一种,与强权无关的倔强。

一朵花,比王朝更长久,比帝王更自由。
这才是琼花传说里,最动人的底色。

那一年,我走出琼花观的时候,外面是正月的扬州。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雪。路边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吆喝着,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这座城市的节奏,好像从来没有快过。

我忽然想起欧阳修的那句诗:“自知不负广陵春。”

是的。一千年前,他站在无双亭下,对着琼花一醉方休,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扬州的春天。一千年后,花已经不是那株花,亭子也不是那座亭子,但春天还是那个春天,扬州,还是那个扬州……

运河还在,江水在流,花还在开……

(全文完。一舟之旅构思,Ai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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