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4《氯》预演场
导演/戚琬笛
演员/李佳乐
上话戏剧沙龙
先说前提：我对于女孩做的戏、写女孩的戏、一些戏剧节作品aka新戏都会抱持相对宽容的态度，当然了这个宽容的前提是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认认真真在完成的「作品」，毕竟经验可有有欠缺、认知可能不充分，但是如果你糊弄我，这就是底线问题了。#夏看戏#
说回《氯》。
我在乌镇的其实就看过他们的展演，由于完全不做功课的老毛病，我在他们演出的前15分钟都在思考「等一等这不是氯水人鱼吗」，关于改编作品应不应该进乌镇青赛这类型的比赛是乌镇需要搞明白的问题，也不在这里讨论。
单说这部戏本身。
客观地讲，我觉得没有看过《氯水人鱼》的小说可能对观看体验更加友善，当然了这也是所有改编作品对于已经看过的人来说很难避免的问题：你会去思考哪里得到了呈现，哪里被略去或者删掉，哪里是新增加的内容……也就是说在还没有看到整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过于关注细节。
这一般是一部戏看到第三遍才应该出现的问题。
我怎么一直在跑题。
我个人对于竞技体育有一些非常特殊的情感，虽然我并没有亲身投入任何类型的竞技运动，但是从小到大看比赛、看了太多比赛导致我有很多代陪伴我长大或者我看着长大的运动员，而看了太多年意味着大多数的运动之于我而言并不是国之大者的成绩，而是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
于是你会看到运动伤害的问题、看都所谓热爱与奉献的问题，看到集体主义、优绩主义的训练方式对个人的摧残，还有一些封建甚至腐朽的体系化问题，我仍旧不愿意多说。
但是你看过胜利看过眼泪看过失之交臂看过夙愿得偿，自然也就看过心有不甘看过「不公平」看过那些不能被竞技体育常用的叙事方式掩盖的东西。
这些，对于从事体育运动的女孩们来说尤甚，发育期对运动状态、运动生涯的影响，早就已经和整个体系盘根错节甚至不能用「厌女」来轻易概括的问题，你只能期待他们讲出来，就像很多关于女孩的问题一样，有一个人讲出来，就会有更多人站起来说「我也是如此」。
就像同样有运动员经历的导演妹妹会在《氯水人鱼》的故事里看到很多自己，我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影子，他们曾经牵扯我的诸多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而这些情绪里还有一些是独属于我的，就好像第一次听到傅园慧在采访中就像考试的时候，运动员在大赛附近遇上月经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你还有印象，当时的社会评价并不怎么正面。
但我感觉到了小腹沉沉坠痛，皮肤表面潮湿冰凉。
我愿意看见更多女孩做戏、或者只是单纯进行「表达」的原因说，很多「不可说」会在讲述的过程中成为必然、成为正常。显于外的是伴随着月经初潮开始的青春期，实用棉条吞服布洛芬，更加隐秘一些的则是女孩身上那些「不值得歌颂」的情绪。
和「情感关系」全完无关的愤怒、嫉妒、不甘心，自我实现的野心、甚至贪婪。
对身体的探索、掌握、因比较而生的厌恶。
当我们把他聚焦在「运动员」的身份之下，就会发现长久以来与之有关的叙述其实都是和女孩子们本身无关的。
我需要这种呈现。
话就撂在这儿，从里面的具体问题（身体、性）到讲述这件事情本身，太多发生在男的身上稀松平常由女性讲出就变得引人侧目，我平等的愤怒来源于这种规则上的「不公平」，那我不但不接受，还要改变她。
所以不是说我更希望女孩们说什么话题，表达什么态度，她们可以说所有的话题，有可能不够「正确」的态度，因为「犯错」也是这个体系对社会意义上男性的包容，你不需要做得更好、拥有更多洞见、表现出更先进的姿态才能拥有最基础的权利。
继续说回到戏。从表演方式到舞台的视觉呈现，我认为《氯》并不致力于为人送上一段称得上「舒适」的旁观，秒表滴答的声音，色彩浓烈的灯光，从直接表达到隐喻多个层面的鲜血淋漓，好像一股带着怒火的龙卷风，她在摧毁通过牺牲女孩的存在、女孩的感受而维持的一种「相安无事」。
我上次用这种情绪来形容的戏，是放课后。
当然了，我并不是说她完美无缺，但是对我来说，就像我曾经为了很多场比赛很多个运动员掉过的眼泪、感受到的狂喜或者愤怒一样，是有意义的。我们当然可以像对待应试教育一样对待创作，找到一个足以「得分」的安全的方式，但是年轻的特权之一就是不去瞻前顾后的做我想做的事情，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
所以我非常喜欢最后那段直接面向观众的质询，和「你能听到我，对么」「你能看到我对么」的诘问。
救命啊我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强烈地觉得自己真的活到这个岁数了。
我之前唯一一次看过李佳乐是《萨勒姆女巫》（。）留下的唯一印象不外乎这个小朋友的台词还不错，她在《氯》里用了一种非常掏心掏肺的表演方式，很满的情绪就像海浪，你很容易地被他卷进去，然后在白色的浪花里找到刺痛脚心的那颗石子。
然后发现，它是痛的。
最后就是，虽然我认为叙述重点和整体气质的差别非常明显，我仍旧建议有兴趣的朋友去看一看《氯水人鱼》的小说，一些舞台上不好呈现和没有呈现的东西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就像故事里所呈现的一样，是一种似乎靠漂流瓶也能联系在一起，包裹着万千种不同的归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