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紫LAMVAMRAM
26-05-17 20:43

《给阿嬷的情书》。
看之前就久闻该片很催泪,私以为讲的是什么祖辈之间亲情之类的感人故事,看完后发觉之前的想法格局着实小了。

从来没在电影院的早上第一场见过这么多观影人——结果看这部时,我见到了。
今天还下着大雨,一大早影厅里就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还是来二刷的。

全片毫无浓烈刻意的煽情技巧,相反,导演呈现的一幕幕故事淡淡徐徐,含蓄克制,像回忆录,像散文诗。
但正是如此,这种文火慢炖的细腻一点一点渗进了观影人的心里。比意识与感受先来的,是已经糊了一脸、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我吓了一跳,理性脑马上占了上风,审视着眼前放映的桥段——很普通,很正常。
可眼泪依旧在流。
这不是通过情节的诡谲去算计你的眼泪,而是绕过所有逻辑与防备,直接叩击你记忆深处某个柔软的位置。于是我意识到,这种生理反应应该是一些场景唤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高敏感的身体觉知先于头脑的理智判断——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时间有些茫然,感官过载,抓不住到底是被电影中什么具体的人事物场景所触动。但你唯一知道的是,此刻当下,这种原始的冲动感受为真,全然接受,允许发生。

观影结束后,我想了又想,可能这就是唤起了人对“真、善、美”的自觉——那种不加藻饰的真挚、纯粹、质朴。
“真”与“善”与“爱”与“义”在时光中穿行,在字里行间流动,也漫溢到了观众的心里,心轮被滋养与照亮,一种完全的敞开与拥抱“美”的意义。

无意去深度剖析解构电影的内涵,以上仅为个人观影中对自身出现的一些生理感受作出的遐想与翻译。
有些作品其实并不需要去刻意解读出个什么所以然,你看过了,感受到某些意味,那它就是有意义。让余留下来的那些不确定性的“余”悬置在那里,不去刻意触碰它,就让它跟随时间发酵、弥漫、消散。在对的时空情境下,它自然会被激活,一下子在你心头炸开,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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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个人的感受再看,这部片子能引起这么大反响,其实也悄悄连起了一些更沉的东西。

对许多海外侨胞来说,银幕上的那些乡音、老物件、侨批和没说出口的牵挂,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和故土之间那种“寻根”与“团圆”的念想又拉近了几分。
一部电影当然承载不了太多,但情谊往往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一部作品一部作品地加深的。再往深里想,结合当今宏观层面,这部作品在这个时刻的爆火也极具代表性与现实意义。
这是与“外”,一种跨越山海的文化回望。

而与“内”,又让我联想到了年初春节期间一部也很火的片子——《中国奇谭2·拜山》。
同样是游子归乡,同样是极具特色的客家民俗,但导演不落俗套,将祭祖故事的意象巧妙地化为现实世界与梦境阴间的连接与发展。
如果说《给阿嬷的情书》背后代表着一批群体“下南洋”的落叶归根,那么《拜山》则更像一个当代个体精神离乡的生存写照。

都是“乡愁”,是“思念”,是“不要忘记本根”。
小到老谋子拍了那么多作品,最终依旧想好好回到他的故乡宣传一下秦腔,于是有了《主角》;大到上升到全人类文明的科幻片《流浪地球》,最核心的抉择依然是“带球跑”……

国人这种刻入文化基因里对“根”的自觉,自始至终没变。
是的,我永远会被这种骨子里所蕴含的东西所触动——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当下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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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电影本身与一个让我困惑的现象。

《给阿嬷的情书》讲的是潮汕,《拜山》讲的是客家,而这些年好像很少有北方乡土题材出圈。
于是瞬间想到前些年那部“制片人下跪求拍片”的《百鸟朝凤》——讲唢呐,讲匠人,讲北方乡村的规矩与情义。当初还没发生下跪事件时我就已经早早去看了这部,也确实好,可它并没有像如今这样形成爆火破圈的态势,反而由于制片人的举动引起了大众的一些解读。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直在想,但也想不太透。

一个隐约的感觉是,南方文化(尤其是侨乡文化)天然携带一种“离散与回望”的情感结构。它讲述的是离开故土、扎根异乡、却一辈子回头望的故事。这种情感是外向的、有出口的,能天然接住海外侨胞、港澳台同胞、甚至每个离乡打拼者的乡愁。它有清晰的观众群——全球潮汕人、客家人、闽南人,以及所有对“下南洋”这段历史有好奇的人。宗亲、同乡、商会、侨团,这些组织本身就具有凝聚力,可以形成自发的宣传通道。

而北方乡土题材,讲的多是“守着故土的人”。离与守,后者天然更沉默、更内向。一个守着唢呐的老匠人,他的困境是“年轻人走了,没人学了”——这是一种向内塌陷的悲凉,它感人,但不容易转化成“我要让更多人来看”的传播冲动。它更容易让人沉默,而非转发。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孤陋寡闻。
北方未必没有好的出圈的作品,未必没有“自来水”的浪潮,只是我没有专门去了解与深入探究。

终究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样类似的更多的片子需要被看见,需要宣传,需要更多排片和口碑。

但话又说回来,最终能走远的,还是作品本身。
宣传只是引子,内里还得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给阿嬷的情书》被看见了,不是因为宣传手段多高明,而是因为它足够真,真到能穿透所有文化屏障,让我这个北方人也坐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

所以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
有的只是一些问号——关于南北文化,关于离散与固守,关于人们对乡愁与精神内核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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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号就悬在这里吧,如同前面所说的,让那些不确定的“余”悬置着,也许以后看更多的作品、扩展了更多的认知,会有新的理解。

但有一件事自始至终是确定的:
“我永远会被这种骨子里、人性里、文化基因与载体里天然携带与孕育的某些东西所触动。”

虽然你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
当下也说不清
——但你知道它在,且一直在,那就够了。

#又见之空心吾之觉#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