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图说话之作,剧情均为杜撰,切勿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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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夏,清晨的希斯罗机场依旧人满为患,我来得早,在角落等候值机开放。
这是我来伦敦的第四年,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国。
父母在国内帮我找好了工作,安排了相亲,我只需要听从他们的规划,按部就班地开启我新的人生。
难怪朋友说,人不用为生计奔波,才有心思为情所困。
遇见他是一个巧合。四年前的冬天,希斯罗机场的另外一边,我匆忙地来,下飞机却丢了护照,我没有独立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急得额角都是汗,工作人员说着蹩脚的英语,十个单词我只能听懂两三个。
正在我低头不知所措时,一个暗红色的本子被一只秀气的手捏着出现在我眼前,我猛地抬头望去,一双大大的眼睛映入眼帘。
你在找这个?他的第一句话平静又自然。
不久后他告诉我,他已经在伦敦19年,是一对英国夫妇收养的孤儿。
我没有追问更多,而是问他哪里有好吃的中餐。
他说有鱼子酱烤鸭,我摇摇头说不想吃,他又问我想吃什么,我想了想问有没有煎饼果子。
他熟门熟路地带我来到中国城,拐了两步找到一家门口排长队的小店。
店外贴着一串菜单,有煎饼有肉夹馍鸡蛋仔……南南北北的小吃汇聚一堂,和路边摊差不多,我想。
他过去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没过多久,我不用排队就吃上了热腾腾的煎饼。
简直和在天津买的一模一样!我又想。
后面几天,他带我去吃煎饼店对面的锦里,我撇撇嘴说一般;他绕几步带我去另一条街里的文兴酒家,荔枝冰不错;附近的湖南米粉呢?味道有点淡;火车站旁边的西安肉夹馍呢?油太大了……
我又说想去泰晤士河边散步,于是他陪我一遍又一遍在塔桥上走走停停;我们在天使灯下打卡拍照,在能容纳几十人的伦敦眼包厢里俯瞰威斯敏斯特。
跨年那天,烟花盛放,他精致的侧脸被五颜六色的光照亮。
只要有他在,好像没有这场烟花也无所谓,我想。
晚上,他教我弹吉他,用无名指按弦,我按不住,他说是因为我的手好小。
窗外在下雨,我说这里的天气和重庆好像,他告诉我他似乎是重庆人。
后来我办了签证,我们去北欧,我说这里是黑龙江;去瑞士爬山,我说这里是川西;去西班牙,我说空气里的味道和国内好像;去匈牙利,我说这不就是城乡结合部吗?
他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说我只是想带你去看。
他的学业繁忙,我的也不轻松。他说他买了一间公寓,想和我常见面,我们自然而然地搬到一起。
夜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可以将整个金融城一览无遗。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玻璃上映出我们的影子。
他说等我毕业之后要跟我回国,我走到哪他都要黏着我。
我问他我父母不接受你怎么办?他说可以当我的情人,要我一三五应付老公,二四六来找他。
周日呢?
周日还没想好。
周日给我过生日。
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遵命。
这是我最安静的一个生日,没有众星捧月,没有笑声喧闹,只有我和他。
蛋糕上是他特意为我制作的国内很火的蝴蝶图案,颜色绚丽,形态飘逸,他跑了好几家华人蛋糕店才学得像模像样。
火焰跳动在写着“19”的蜡烛上,他让我闭上眼许愿。
我盯着他看,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分蛋糕的时候,他犹豫要怎么切。
从中间切开嘛,我向他撒娇。
这样幸福的时光,一晃就是三年。
彼时朋友曾提醒我是否了解清楚他的为人,他的家庭,就这样轻易地交付全部会不会不妥当。
我说他爱我,有他的伦敦是我的第二个家。
第四年,临近毕业,我每天窝在房间里改论文,参考文献大部分涉及哲学和精神分析学,内容晦涩难懂,我时常写到不分白天夜晚。正因如此,过了将近一个月我才意识到他待在公寓的时间越来越短。
一开始是早出晚归,他半夜回来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就睡觉,我给他做的饭也没有吃;后来是偶尔夜不归宿,我给他打电话问缘由,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后便挂断。
又过了一个月,我将近一周都没见过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终于在一个周末,他的朋友把醉醺醺的他甩在沙发上。
我很快听说他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几乎到了同吃同住的地步。我拿着证据质问,他沉默一会说,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
四年的感情就这样算了吗?
他说,对,声音冷冰冰的,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说要跟我回国也是假的吧。
那只不过是哄你开心的情话,我骗了你,你不是我的初恋,和我过往其他女友没什么区别。我不可能放弃我在伦敦的一切——我的养父母和我刚刚有起色的事业,去你身边做一个浮萍。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好,我知道了。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离开公寓的背影,是我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天公寓里好暗,我连他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他,还是他真的对我腻了。
思索间,我已经坐在了机场休息室里。那间休息室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周遭人来人往,有人谈论生意,有人讨论学业,也有人在百忙之中分给我一个好奇的眼神,因为我当时哭得太凶了。
近十个小时的航程比想象中远,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伦敦。
回国两年后,我与相亲认识的家境相当的男友结婚,婚前我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一大笔汇kuan,备注是:新婚快乐。
这笔qian已然几经辗转,我找不到最初来源,即便被告知它们合乎规定,我也一直把它放在账户里不敢乱用。
直到我女儿三岁生日的时候,朋友找到我,说知道了当初那笔qian是谁汇来的,我正准备问,听见女儿喊我切蛋糕。
妈妈,女儿指着蛋糕上的蝴蝶图案说,要从中间切开嘛。
好,我顿了顿,笑着回答。
诶我还没跟你说完,朋友的声音又在耳边萦绕。
到底是谁嘛。
就是他呀,朋友左顾右盼把声音放低,你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怎么是他?
时过境迁,我在那段感情里醒来之后,留下的只有恨。
不容我多想,朋友继续说,他早几年已经不在了,哦,就是去世了,我继续听着,他朋友信里还说,他把全部积蓄汇给了你,19年那会他就得了病,每天往医院跑,后来病情控制不住要做化疗,还担心变丑被你厌恶。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
是。
好可笑,真自私,我的感情在他心里就这么廉价。
朋友被我恶狠狠的语气吓到,声音都弱了些,也不能这么说,他这个样子,早晚都要离开你吧。哦对,和信一起来的还有这张照片,他朋友偶然翻到,拿着没什么用才写封信寄过来。要是没有这张照片,你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刚才那些。
正如当初那本护照出现在我眼前一般,这张照片也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眼前。
我目光看向别处。
朋友又问,你……还要吗?
后来她说些什么我没再听了。
哄女儿睡着之后,我回到卧室,看见那张在床头柜上叩放着的照片。
照片的背面泛黄,干练的笔记写着一行字:
Taken in Hyde Park with my fiancée, 2017.
(2017,摄于海德公园,和我未来的妻子)
我连忙把照片翻转过来,画面直直闯进双眼。
夏末,少年倚靠树干,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手里拢着一朵小花。
他好像一直这样年轻好看。
这样可以吗?
嗯……头再歪一点。
这样?
对对对,别动!三,二,一——
快门在我的按动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