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乎上驳斥所谓明代严格海禁,沿海贫民走投无路,导致倭寇的说法
这是某乎上即兴回复某个评论,略微增补几句材料。
哪来不让海上做贸易?你是基本事实不看么?
嘉靖时期唐枢所谓"其私相商贩,又自来不绝,守臣不敢问,戌哨不能阻,盖因浩荡之区,𫝑难力抑,一向蒙蔽公法,相延百数十年。然人情安于睹记之便,内外传袭,以为生理之常
“天顺以后,市舶权重,市者私行,虽公法荡然,而海上偃然百年,此乃通商明验”
(《论处王直奏情复总督胡梅林公》)
唐枢的意思是我大明嘉靖以前百多年来其实一直是放任海上贸易的,对海外贸易向来不怎么管,你看不也挺好么。至于海禁,都怪现在嘉靖时期搞了那么短短几年海禁,就把海商逼迫成海盗了。
王抒说“巨艘数千,俱属犯禁,议者每欲绝之,而势有难行,情亦不忍也”(《王司马奏疏》卷一《条处海防》)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二号沉船考古发现这也就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吧,一艘装载超过十万件瓷器 图1
一艘装载大量圆木 图2
搜索下不难,光是偶然发现的沉船,货物量就这么巨大。
这就是正德年间的明朝贸易船只,还在嘉靖之前。
史料记载你们当看不见,考古发现你们也能当看不见?
你说这叫不让做海上贸易?你说这叫让老百姓怎么办?
明朝是这样的,你要走私,其实随便,朝廷基本放纵不管。有人提议要管,也会遭到其他官员反对,“情亦不忍”嘛。
但是别抢劫杀人,闹出人命就行。
哪怕闹出了杀人抢劫的事情,朝廷派官员去平乱,为此临时采取严海禁的措施,都会招来大量官员的弹劾反对。朱纨就是因此被逼得自杀,导致“中外摇手不敢言海禁事”(明史朱纨传)
本来是抢劫杀人,闹出人命,明廷政府去管了,临时约束严格海禁。然后一帮和海上贸易利益相关的沿海官绅就制造舆论倒打一耙说,海盗倭寇都是你严海禁逼迫出来。这在当时就是颠倒黑白,颠倒因果关系。可不少现代人,因为这种说法能迎合他们对明代的抹黑,迎合批斗封建统治者的教条观点,就当成真的了。
你把这叫“让老百姓怎么办?”
你把这叫“事实上就是没办法”?
明朝说我都对民间贸易基本放任了,别抢劫,别杀人,别闹出人命就行了,这还要怪我管太严?
还什么皇帝老儿不愿意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其实从来不是什么海禁导致海盗,而是海禁废弛,官方对海上贸易完全放任,巨额暴利才催生滋养出越来越多实力壮大的海盗。
任何领域,有巨大的利益诱惑,有丰厚的利润,都会导致争斗,有争斗就会诉诸暴力。
明代中期王直、徐海这类可以和国家抗衡的海上贸易军事集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是明代长期以来极其宽容,对海上私人贸易近于完全放纵的管理下才能培养出来。
什么海禁逼得沿海百姓民不聊生,才迫不得已成为海盗。只是一些人编造出的神话。天方夜谭。巨大的私人贸易海船,众多熟练的水手,没有长期积累的财富,靠什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贫民是变不出来的。
你们这种海禁导致海盗的逻辑哪里的?
那西方的海盗哪来的?都莫非也是海禁导致的?
或者是人种差异,西方统治者都善良开明,都鼓励海上贸易了,还有刁民贪婪,成为海盗。中国的海上活动者都是纯良绵羊,没人管理,全都自持自律绝不抢劫。
具体到关于嘉靖时期倭寇的起源,就是来自实力雄厚的明代海商,而不是什么被海禁逼得走投无路的沿海贫民(那只能是某些人想象出来的)
这点明人自己也有记述:
“海商原不为盗,然海盗从海商起。何也?许二、王直辈通番渡海,常防劫夺,募岛夷之骁悍而善战者,蓄于舟中,泊于双屿列表,滨海之民以小舟,装载货物,接济交易。夷人欺其单弱,杀而夺之。接济者不敢自往,聚数舟以为卫其归也。许二辈遣倭一二十人持刃送之。倭人还舟,遇船即劫,遇人即杀。至其本国,道中国劫夺之易,遂起各岛歆慕之心,而入寇之祸不可遏矣”
(《筹海图编》卷十一 太守严中云)
用白话解释这段话,就是原本和平的海上贸易集团,壮大之后,演变成武装海上贸易集团,雇佣倭人武士来防备抢劫。有了武力,原本用来防止抢劫的力量,很容易演变成去抢劫杀掠别人了。这些被明朝私人海上贸易集团雇佣的倭人武士在沿海遇船就抢,遇人就杀,抢劫杀人尝到好处,回国宣扬,又被其他倭人羡慕,于是群起效仿。
有些人以为什么明代开放海外贸易是隆庆开关之后,这完全误会了。
隆庆开关唯一的意义,无非是原本明廷对私人海上贸易基本不管,也不收税,别闹出人命就当看不见。隆庆开关之后,开始象征性管理一下,象征性收取那么一点税。
附上南海西北陆坡一号、二号明代正德时期沉船的文物图片。图片来源网络搜索,主要来自《大海底来的“礼物” 明代沉船文物进京》一篇报道,也有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百科词条里的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