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阿弥晚安是2周前的事了,当晚录完音频,就和S去了电影院,看了《给阿嬷的情书》。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那么多年来,我跟S哭得最惨烈的一场电影。当天的深夜场观众不多,但排排抽泣。
如何描述这种心情呢?我们看了太多关于亲情、爱情、乃至友情的催泪大片,但很少见这种不借用传统叙事,而深度挖掘在那个特殊时代下,以“情义”为核心的故事。
电影开头,当孙子债务缠身,跑去泰国寻找传说是亿万富豪的阿公,但意外发现阿公早已离世,但阿嬷在阿公离世后的那些年,和他往来的书信未断,而这些动人的“情书”,竟来自一个陌生的女人。
电影很快进入主线,通过一封没有寄出的说明信,解释阿公的离世、离世后却没有断绝的书信和家用,以及缓缓引出,那段华侨下南洋的历史。
时隔两周再去回想这部电影,我想弄懂:当眼泪沿着脖子流到胸口,我们究竟在哭什么?
电影开头的画风披着略显夸张的喜剧外衣,让刚刚工作完的大脑松懈下来,还以为自己误入了泰囧的片场。潮汕方言虽然身为客家人的我听不懂,但在岭南长大,谁没几个潮州的同学和亲戚,方言电影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可以在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就跟标准普通话的都市气味拉开距离。
方言也在我们基因的最深处刻入了一段密码,就像我看《童年往事》,电影里说客家话的人,和小时候在老家街头巷尾遇见的亲戚一样,所谓电影的影调,也有了一些纪录片的气质。
但方言也是屏障,天然地建立了一层共情门槛,而且电影全部用素人做演员,所谓素人,不一定演得不好,但确定的是,在宣发时几乎没有任何的票房号召力,在电影市场低迷的当下,方言和素人,几乎关上了成为爆款的门和窗。
导演只花了1000多万的成本,用相对简约的制作经费,让这部电影目前的票房突破6亿,在数字之外,神奇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上世纪40年代,郑木生在时代压迫中被迫过番下南洋,留下了妻子叶淑柔和三个孩子。
夫妻相隔远洋,通过家书往来。
但这不是普通家书,而是银信合一的侨批。丈夫在异国工作赚钱,定期给家里寄家用,夹带着找当地的先生代笔写的信,一起寄回潮汕老家。报平安的同时,也在艰苦的年代,用这些家用照顾着身在远方的妻子和儿女。
这就是那个年代,肉身缺席,却通过侨批继续承担丈夫、父亲和儿子的责任。
其实细看这部电影,某种层面上来说,它像一颗维生素药片一样,在默默补充着现代人缺失的一些元素。
故事成立的背景,来自于书信时代,资讯传递不便所带来的“信息缺失”。木心的《从前慢》,写的是:“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于是这种代笔寄信的过往,是生长在互联网时代的我们,没有经历过,却很怀念的感觉。
而侨批的伟大之处,在于不只是信,而是“责任”。当一个家的顶梁柱离世,另外一个人,通过这些带着家用的信,继续替他承担“生者”的责任,于是这个寄信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丈夫、父亲、和家人。
或许这是现代人非常缺少的部分——承担责任。
电影隐秘地传递了一个价值观:我们并非是因为谈了一场恋爱、生了子女,就天然就具备了父母、爱人和亲人的身份。而是我们的身份,源自于我们究竟在这个时代下,承担了什么“责任”。
两个非亲非故甚至从未见面的人,却因为一个逝者有了交集,一方用“家用”承担起了经济责任,另一方用“书信”承担着一个家中最难以察觉的“家风”的引导,两人慢慢变老,却从未见面,直到记忆退却,那些过去的往事,已经变成了咽下肚子里的腊猪肉,无影无存,但涂抹着灵魂。
这,就是一种以“情义”为主题的叙事。
导演说,电影筹备的前期工作,70%的时间在选人上,每天刷潮汕地区的抖音短视频,面试上千人。
坚持使用素人演员,让选角这件事变成了寻找一个纪录片的主角一样,身上必须带有一种看得见、却讲不清的气质。木生、南枝、淑柔,三个年轻时期的选角精准巧妙,都拥有很质朴的表达、以及共情的特质。
故事里不仅仅有潮汕方言,还有偏向文言文的书信,这是那个年代侨批的一种真实文风,也是导演巧妙的笔法。我们每天浸泡在网络烂梗和当代的口癖里,有多久没有在一段关系中,感受过古典韵律的美感。
一滴眼泪里,夹杂着很多现代人的求而不得。
夜里行船,江上明月,湄南河畔木棉花,在船舱里,一遍遍写着淑柔的名字,在命运的无常和坚毅中,我们看见了那场“伟大的代笔”。
如今的院线电影市场,像是一场场敲锣打鼓的节庆演出,寻找着热门题材、有名望的团队,声势浩大。
但《给阿嬷的情书》是老家门口几十年如一日卖凉粉的小铺,做凉粉的奶奶看着街道变化、年轻人离开又归来,始终不变的是那口味道,以及味道里我们怀念、却再也不想回去的那个时代……
【节选自:阿弥晚安236: 《给阿嬷的情书》:当眼泪沿着脖子流到胸口,我们究竟在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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