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界缘起”,此四字乃华严宗之眼目,总摄全经玄义,亦是吾人修行之根本所依。若仅作哲学思辨,则失之千里;若会归心性,则当下圆成。今为你抽丝剥茧,导归观行。
一、名相析义:何为“法界缘起”?
法界:非指外在世界,而是宇宙万法之全体,亦是吾人本具之真心。此心“心包太虚,量周沙界”,含容一切理、一切事,无有边际。故法界即是一心,一心即是法界。
缘起:非仅指一般因果相生,华严之“缘起”是圆融无碍之缘起。谓一切法(事相)皆依此一真法界心为体,随缘显现,而显现之万法,彼此之间互为缘起,相互含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如因陀罗网,光光相映,重重无尽。
合而言之,“法界缘起”即谓:宇宙万有,皆依吾人本具之圆满真心(一真法界)为体,而此真心随缘显现为森罗万象,此万象之间又圆融无碍,互为缘起,共同构成一个广大和谐、互即互入的无限整体。
二、核心要义:三层深观
欲理解“法界缘起”,须透过三层观照,层层深入:
1、“理”为体:一真法界,唯心所现
义理:万法缘起之根本,不在外境,而在自心。《华严经》云:“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此“心”非肉团心、非分别意识,而是本自清净、能生万法的如来藏自性清净心。此心即是法界全体。
实修:修行首在信入此理。于一切境缘中,深信眼前所见、耳中所闻,无非自心所现之影像。如人做梦,梦中山河大地、人物事件,岂离梦心?由此,对外境的执着开始松动,向内返照。
2、“事”为相:万象森罗,缘起如幻
义理:虽云唯心所现,但现起之万法(事相),并非无有。它们依因待缘而生起,各有其相状、功能,此即“缘起有”。然而,此“有”如幻如化,了无自性,当体即空。此“空”非断灭,正是能现万相之妙用。
实修:修“真空观”。面对任何事物(顺逆、善恶、人我),观察其依何因缘而生?其本性何在?知其“缘起如幻”,则不生实执;知其“幻相宛然”,则不落断灭。于日常生活中,练习“见事即见缘起,见缘起即见性空”。
3、“无碍”为用:事事圆融,一多互摄(此为华严不共之妙)
义理:这是“法界缘起”最精髓处。既然万法同以一真法界为体,则任何一法(哪怕一微尘),皆圆满具足法界之全体性、无限性。一法即一切法,一切法即一法。一与多、大与小、内与外、时间与空间,一切对立范畴,在此全然交融互摄,无障无碍。喻如帝释天之因陀罗网,网上悬无数宝珠,每一珠皆映现其他一切珠影,且珠中所映之影,又复映现无尽珠影,光影交错,重重无尽。
实修:修“周遍含容观”(事事无碍观)。此为高级心行训练。
静中修:观想己心为一明澈宝珠,此珠映现十方三世一切佛土、众生。再观想此一珠,又含摄于法界任一微尘之内。如此心境互融,能所双泯。
动中修:此为关键。于待人接物、行住坐卧中体认无碍。
见一花,即观此花含容法界春风、雨露、阳光、时空,乃至一切众生赏花之心。
做一事(如扫地),即观此事具足法界功德,扫除的是自他烦恼尘垢,庄严的是整个华藏世界。
遇一人,即观此人即是法界缘起之枢纽,与我互为缘起,彼此生命交织互摄,无有隔阂。故生起绝对平等之慈悲。
三、修行总持:从解悟到证入
“法界缘起”绝非空谈,须以“普贤行愿”为舟筏,方能渡入此性海。
1、以信为基:深信自心本是毗卢遮那,本具无尽庄严。此信是入法界之门。
2、以观为导:日常串习上述三层观照(唯心、性空、无碍),转化认知模式。
3、以愿为行:将一切观慧,融入“普贤十大愿王”。例如:
行“礼敬诸佛”时,观自身礼敬法界一切众生本具之佛性(理),而此礼敬行为(事)与所礼之性(理)无碍,自身与诸佛互摄。
行“恒顺众生”时,观顺逆诸缘皆是法界缘起之妙用,来成就我之功德,故心无嗔喜,坦然受之。
4、以回向为证:将一切修行功德,皆“普皆回向”法界众生。此一回向之心,便是“法界缘起”之现证,自心与法界众生之心,在此刻通过愿力圆融一体,无二无别。
后记:
善知识,“法界缘起”不是道理,是现量境界。它告诉我们:你的一念心,就是整个宇宙的枢纽;你当下的行为,牵动着法界的脉动。修行,便是将这份认知,从思辨变为血肉,从外境收归自心。从此,举手投足,无非法界缘起之庄严示现;起心动念,皆是毗卢性海之波澜壮阔。望汝不再向外寻觅,但向自己心性中,体认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本自现成的,华严富贵。
勉力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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