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首很有名的网诗,陈芜的《通勤》:「单车辞落日,地铁觅春风。三年十万里,未出北京城。」其实这种现代感的体会,古人也写过。比如《关尹子》里有句说话:「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其几千里而不穷也。」
是说鱼在盆中绕石而游,自以为行了千里万里,其实始终不出一盆之水。黄庭坚尤其喜欢这个典故,他说:「小池已筑鱼千里,隙地仍栽芋百区。」又说:「争名朝市鱼千里,观道诗书豹一班。」还说:「心游魏阙鱼千里,梦觉邯郸黍一炊。」这大概就是宋代版的「未出北京城」了。
所以「千里」,其实是带着许多人和物在局中奔走回旋却终究受限的意味。《晋书·天文志》曾经引用到一个说法:「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譬之于蚁行磨石之上。」
是说天地运转,好像蚂蚁在磨盘上爬,看似不断前行,其实只是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后来文天祥便写:「我行天地中,如蚁磨上旋。」当然这也不是东方观念的独属,荷兰版画家莫里茨·埃舍尔有一幅著名的《莫比乌斯带》,在无限的路径上刚好就画着几只蚂蚁。或许那种难以真正抵达的感觉,才是让我们读来永远心有戚戚的原因。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