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子
26-05-25 04:49

可能是转发《阿嬷的情书》相关多了,什么东西都能推到首页来。看到有人提出南枝向淑柔隐瞒木生的死讯,是给她单方面判处了“有夫徒刑”——我没看到原文措辞,不过可以想见大概意思,是很辛辣的嘲讽,切中要害。这也要被阴阳不懂得“侠情”,真是令人无语。

在很多情况下,作为外人,也是可以考虑是否替人隐瞒其亲人的死讯的。比如朋友英年早逝,家中只有一个八十岁得了心脏病的奶奶/不满5岁的孩子相依为命,是告诉她亲人噩耗,还是骗她,孙女出国留学/妈妈去了很远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又比如《潜伏》结尾的情况,按照历史发展,余则成不要说一辈子都没法见到翠萍了,估计很快就将暴露牺牲,组织是告诉翠萍实话呢?还是骗她余则成还在遥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其实还可以构造很多情景,但核心原则都是,做决定的人要越俎代庖,剥夺别人的知情权,只能是在被决定者没法行使完整知情权,或者行使知情权会给社会带来极大危险的情况下。

南枝把木生的死讯瞒着淑柔,还不是瞒了一时半会儿,而是年复一年一直隐瞒下去,结果上来说,就是让她变相守节,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南枝要做出这个决定,必须建立在,她百分之一百确定,淑柔在木生死后,一定不会再建立新的家庭,新的感情关系的基础上。而她,又凭什么下这个判断呢?就凭从木生那儿获得的只言片语?片中舅婆到了那个年龄,还想着找南枝爹呢!

还有说怕淑柔不接受帮助,不得不瞒也纯粹是扯淡。告诉了木生的死讯,就没有帮助她的办法了?随口举例,说木生入股了我的生意,按季给寄分红,行不行呢?南枝有能耐担起两个家庭十余年的家计,硬是找不到送钱的法子?

为了弥补伦理上的不足,一边描写着挣钱的不易,渲染南枝的伟大,一边毫不算经济帐:木生坐牢的时南枝给淑柔的筹措都不算,木生死后,南枝一个人辛苦打工,养父亲和收养的孩子,还要从60年一直寄钱到78年,从淑柔最小的孩子11岁,一直供养到他29岁,还要管他娶妻?小儿子亲口说,下聘,落屋,摆酒,都是这笔钱,到底是何意味?再感念木生,自助到淑柔的长子成人也就够了。如果说一开始的隐瞒是情有可原,后面是将错就错,潮汕男人到底是多有配得感,才能想出这么一个把单身女性变成再世妈祖的情节啊!真不如拍恋爱脑呢!南枝在寄出讣告前,幻觉中看到了木生给淑柔寄信的样子,“我怀念你,所以要留住你熟悉的一切”,包括甚至于收养的男孩,到底暗示着什么,也不是太隐晦的手法。

《阿嬷》主线的女性互助情节是导演的灵机一动,也是为了醋包的饺子,真实历史上没有,大概是因为不存在即不合理——这岂止离侠义很远,根本就不符合人情。人在他乡,报喜不报忧是一回事,嗝屁了家属都不知道是另一回事。人要是死了,可以希望朋友给家里人照样寄钱写信,但父母如果真的爱他,可不见得会接受一个隐瞒他死讯,模仿他口吻的帮助者。更何况,淑柔和木生并非血亲,而是配偶。木生和南枝只是朋友,也并非亲人。当然,如果现在上天要派给我一个素未貌面的送钱天使,反正我没有对象,预支一下他,换二十年生活费,我也是很乐意的,但结合历史,淑柔真的会因为这份侨批,过上更好的日子么?

淡化历史中真实存在的痛苦,拣选观众喜欢的叙述面向,这是创作手法的一种。承认童话的美好,同时对承受苦难者抱有尊重,这是基本的自持。无视同胞的血与泪,反而妆点之,美化之,这叫慨他人以慷式的无耻。

大概,人只有先自愿生活在仓鼠笼,才有赞美“美丽旧世界”的资格。再此之前,那口造作的饺子你吃得好,闷头吃就得了,靠鸡精味素提味儿的东西,送个中华传承名点的锦旗,给凹凸不平的边缘上价值,也是大可不必。

#耶耶的人间观察#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