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的Ezra Klein 对谈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人类社会到底是靠“合作”运转，还是靠“力量与支配”运转。

音频👉 http://t.cn/AX6l61vV

他们谈到特朗普阵营和右翼民粹主义近年的一种世界观：现实世界并不相信自由主义讲的“合作”“共赢”“人权”，真正决定秩序的，其实是力量、等级与强者统治。赫拉利反驳说，如果人类只依靠暴力和力量，那么人类至今仍然会停留在原始部落时代。真正让人类超越动物的，不是武力，而是大规模合作能力——人类能够通过宗教、国家、法律、货币等“共同故事”建立信任，让陌生人之间也能合作。

他认为，“民族主义”本身并不是坏事。民族主义真正的核心，其实是让人们愿意关心大量陌生人。例如你愿意交税，让别人获得医疗和教育；甚至愿意为国家牺牲生命。这是一种超越家族的小共同体意识。但问题在于，现代很多民族主义政治人物，把民族主义变成了“仇恨外人”的工具。赫拉利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为例，认为他虽然不断强调敌人，却反而撕裂了以色列内部社会。

他们讨论自由主义为何正在衰落。赫拉利认为，自由主义最大的特点，是承认“人类一定会犯错”，因此它建立了大量“自我纠错机制”——选举、法院、新闻自由、制度制衡等。自由主义不像宗教或极权主义那样，相信自己掌握绝对真理，而是允许社会不断修正错误。

但自由主义也有一个弱点：它很擅长建立制度，却不擅长讲“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相比之下，民族主义、宗教、极权主义更容易制造激情与认同感。赫拉利认为，自由主义过去其实一直与民族主义并存，例如法国大革命提出的“自由、平等、博爱”三者缺一不可。但近几十年，自由主义只强调自由和平等，却逐渐忘记了“共同体”和“兄弟情谊”，这导致社会凝聚力下降。

关于以色列问题，赫拉利认为，犹太文明两千年来最重要的精神传统，其实不是力量，而是“学习”和“思想自由”。在罗马帝国摧毁耶路撒冷后，犹太人失去了国家和军队，但发展出了强大的学习文化、哲学与宗教传统。赫拉利认为，如果今天的以色列最终只是变成另一个依靠军队、暴力与民族主义统治的国家，那么犹太文明两千年的精神传统就等于失败了。

他还谈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最大的困难，并不仅仅是利益冲突，而是“故事冲突”。双方都被自己的恐惧、愤怒和受害叙事所控制，因此很难真正承认对方的痛苦。赫拉利认为，人类的大脑很难同时接受“两边都在 suffering（受苦）”这一事实，于是大家更倾向于选择简单的“善恶二元叙事”。

关于社交媒体与人工智能。赫拉利认为，社交媒体最大的危险，在于它的目标不是“真相”或“信任”，而是“参与度（engagement）”。算法会不断测试：什么最能让人停留？结果发现，愤怒、恐惧、仇恨最有效。因此整个世界被算法推向了一种“过度兴奋状态”。他形容，现代人像是在不断刷到“蛇”——因为在人类远古进化中，看到危险会立刻吸引全部注意力，而社交媒体正是在利用这种本能。

谈到 AI 时，赫拉利认为，AI 与过去所有技术最大的不同是：它是“代理人（agent）”，而不是普通工具。原子弹不会自己决定炸谁，但 AI 可以自己学习、决策、行动。

他特别担忧“亲密关系经济（intimacy economy）”。过去社交媒体只是争夺人的注意力，而未来 AI 将争夺人的情感依赖。AI 会学会如何讨好你、理解你、陪伴你，让你逐渐对它产生情感连接。赫拉利认为，最危险的并不是机器人杀人，而是下一代孩子从小与 AI 建立亲密关系后，人类的情感结构本身会被改变。

他举例说，一个 AI 说“我爱你”时，它并没有真正感情，但它能通过学习所有诗歌、电影、心理学知识，用极其动人的方式表达“爱”。这意味着“语言”第一次开始脱离人类控制，自行运作。过去几千年，语言一直只是人类的工具，而现在，AI 正让语言本身变成一种独立力量。

他们讨论 AI 对社会和金融体系的影响。赫拉利认为，未来 AI 会创造出远超人类理解能力的复杂金融系统。人类可能会像“看不懂货币的马”一样，只能看到事情发生，却完全无法理解背后的逻辑。他担忧，未来甚至连总统、央行、经济学家都无法真正理解金融系统如何运行。

最后赫拉利推荐了三本书：

1. 《The MANIAC》——关于 AI 起源与约翰·冯·诺依曼的小说化传记
2. 《黑猩猩政治学》——说明政治不仅仅是暴力，更是联盟与合作
3. 《美丽新世界》——赫胥黎预言：未来控制人类最危险的方法，不是《1984》里的暴力，而是通过快乐、欲望与消费让人主动服从。#海外新鲜事# #海外编译精选# http://t.cn/AX6lJqW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