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李文彬生日,蔡元祺给他买很贵的礼物:外套、衬衫、袖扣、手表、香水,一言以蔽之,很多充满蔡元祺个人风格的装饰性用品,件件价值高昂,亲手递给李文彬等他打开。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李文彬次次要在心里为他上司祈祷,仿佛已然看见ICAC造访蔡元祺办公室。
幸好这样的日子一年也就一次,倒不必李文彬日日提心吊胆,即便如此,李文彬还是会在每个生日诚挚地希望自己是二月二十九日出生,这样便可四年才受惊一次。
蔡元祺送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穿戴过,觉得还是不要把袖扣弄丢手表撞碎为好,于是全部收好放在衣柜的角落。偶尔他们私下见面,蔡元祺上下打量他,不多讲什么,但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李文彬看得出他很不满意自己的黑白灰T恤,如同挑剔睡眠环境,食物味道一般。李文彬情愿尽力满足蔡元祺那些在他看来很多余的要求,就像他虽无从对比也总觉得蔡元祺在床上的爱好堪称恶劣却仍然配合,唯独这件事上他不愿意去改。好在蔡元祺用表情批评过他之后还是肯低下头亲他,李文彬的T恤他也照脱不误。因此多年过去,那些东西还很新,新到很有一种预示之意——他和蔡元祺本不是一路人,早晚分开两边。
李文彬直起身,犹豫了几秒,考虑把蔡元祺家门钥匙放在纸箱中会不会有失对警务处处长安全的保证,但他又想,都处长了,也不至于被人开门进去击毙。遂放下钥匙转身走了。
因此蔡元祺傍晚开门,就见着门外这一箱东西,开始他以为菲佣消极怠工,即刻要径直走过,眼光扫过去发觉不对,这箱子里的每件东西都好熟悉,这十余年中每件东西都经由他的手流向李文彬,如今李文彬又把它们原封不动还回来。蔡元祺抱起箱子,折返回家,O记1哥今日就要消极怠工,不仅自己不去,也不准李文彬去。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在系统上命令李文彬来有何不对,权力在手里,不用是王八蛋。李文彬不得不来,站在大门外按门铃,按得堪称礼貌,但进门居然够胆给上司摆脸色。蔡元祺一挑眉,真心觉得应该把不听话的孩子塞进纸箱教教他。
但蔡元祺没有,那太费力气。他只是站在餐桌旁,理直气壮把那纸箱当证物,沉默审问李文彬,等李文彬一个解释。李文彬抬眼看他,不知道该如何讲讲什么,况且——如果真要解释,难道不应该是蔡元祺给他一个解释?因此李文彬也把嘴闭得很紧。
他不讲话,蔡元祺没那样好耐心跟他耗。高抬贵手一般提醒他:擅作主张把东西丢在我家门口,我想你应该跟我讲抱歉?
李文彬闻言感到颇为不可思议,谁对谁抱歉?先划清界限的难道是他?他不想讲这句话,讲出来好像展露心中很多不解,也尽力当一切未发生过,但是,蔡元祺使他没有办法。李文彬只得诚实地回答:公事私事,井水不犯河水,是您要求的,我只是服从命令。
他本意只是提醒蔡元祺。但蔡元祺不能够被提醒。李文彬跟他形同陌路的几日,蔡元祺发觉办公室里一切物品的摆放都不在原位,卧室里香氛味道也变得很奇怪,都是小事情,但加起来很讨厌,讨厌到蔡元祺不得不思考李文彬会否对他的一切太过熟悉,这样不正确。正确的方式是他试过换一间房,但仍然觉得很吵闹,为此要吞服多两粒药。
如今又听到李文彬如此讲话,服-从-命-令。从前怎未见他这样听话?蔡元祺简直震怒,不愿承认自己为此情绪震动,但已然撑着桌子堪称娇弱地坐下了。他一闭眼,难得被情绪取替思维,捏住鼻梁想:什么都不懂…真不知好歹!
闭目一刻,他还没想好到底要如何处理李文彬。再睁眼,发觉李文彬正蹲在他腿边,脸上表情颇焦急,眼里居然有泪,好像在这一切之后,他仍然无法接受任何一个失去蔡元祺的可能性,即使他已经明白蔡元祺吻他之外也会骗他。
蔡元祺真是好少见李文彬流眼泪,他知道李文彬会哭,见过Roy口袋里为他装纸巾,但李文彬在他面前一向是哭也要吞下去,蔡元祺不明白为什么。如今见到,倒也没有多满意,只是又觉得可以把这个孩子握回手里。蔡元祺指腹拂去李文彬眼泪,讲话语气好似很爱惜,同他讲:你早这样听话,哪里会有如今这么多事,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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