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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泥泞,终开繁花》作者:戳兔窝http://t.cn/AX6HYRDx
我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实习半年,租住的地方藏在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楼里。楼宇挤得紧凑,白日里也难落进整片阳光,楼道混杂着饭菜香、潮湿霉味与生活琐碎的气息,可这里低廉的物价,成了拮据实习生的避风港。
巷口不起眼的小店,是我日复一日的饭点归宿。店里只卖粉,一碗带肉的拼饭自取,标价六块钱。初次看见价牌时我反复揉眼,进店落座后才确认,实惠的价格里,汤底醇厚,配料扎实。守店的姑娘身形瘦小,约莫一米五的个子,皮肤白净,寡言少语,递完餐盒就转身扎进后厨,店内没有服务员,食客用餐完毕,需要自己将一次性餐具倒进垃圾桶。
起初我只觉得她性子冷淡,来往次数多了,零碎拼凑出她潦草又坚韧的前半生。年纪轻轻便告别校园,早早扎进社会讨生活。玩具厂流水线里,她耗着时间赚取微薄时薪;美容院日复一日站立十几个小时,脚底磨出层层伤痕;辗转首饰加工厂,整日双手浸泡在腐蚀药水里刷洗金饰,皮肉反复溃烂。淡季裁员的通知砸下来时,她崩溃哭着跑出厂房,老板临时改口召回,她伫立门外片刻,轻声回绝,再也没有踏回那家工厂。
厌倦了受制于人打工度日,她去往亲友的粉铺观摩学习,沉迷于订单此起彼伏的烟火气息,下定决心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两万多的开店本金全数是借来的外债,租金、装修、厨具消耗大半积蓄,新店开业门庭冷落,濒临倒闭的关头,她不肯认输,重新打磨手艺、更换选址,第二家小店总算慢慢积攒起客源。
变故突如其来,全城封控,外卖停运,整条街巷的餐饮商铺尽数闭门歇业。唯独她的小店照常开火。没有骑手配送,八十多斤的单薄身子,打包好满满当当的餐食,一袋袋背在身上,穿梭在曲折昏暗的城中村巷道,一步步徒步走到村口,静静等候顾客自取。暮色里,瘦小的背影驮着沉甸甸的饭盒,往返在村落与村口之间。
风波过后小店步入正轨,漫漫长夜始终是她独自守店,后厨备货时,五十斤一袋的大米,她孤身弯腰扛起。靠着六块钱一碗的粉,短短半年,她还清了所有开店欠款,曾经压垮整个家庭的巨额外债,也在她日复一日的操劳里逐步清零。
实习收尾前,我又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粉,价格依旧稳稳停在六块。热气氤氲的后厨里,她照旧沉默忙碌,眉眼安稳,看不出半点暴富后的浮躁。闲聊时她说起未来,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计划在这座城市定居,彻底扎根于此。
收拾行囊准备离校的我,原本迷茫于未来的去向,却被这间城中村小店的故事打动。这座人人步履匆匆的城市,包容了每一个满身泥泞、奋力向上的普通人。有人在底层泥潭里咬牙前行,靠着一碗烟火谋生,亲手撕碎窘迫的过往。
这里是奔波者的落脚地,是失意者的避风港,也是无数平凡人,亲手搭建起来的希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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