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三十五】#针锋对决[超话]#
守孝期间,原炀不能常驻私宅。镇国公府新丧,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拿住把柄。他只能隔三差五地去一趟,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在国公府里见上一面,说几句话便匆匆分开。孝期未过,连多待一会儿都是逾矩。
原炀倒是发了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读兵书。他从前最不耐烦看这些,如今却能一坐就是一整日,读到烦躁时便去找顾青裴说几句话,说完了又回去继续看。顾青裴有时在廊下遇见他,见他眼下青黑,塞给他一包安神的药。
又过了五日。
这日上午,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顾青裴正在私宅里翻一本旧医书,炭盆烧得旺,将屋子里烘得暖融融的。
外头进来一个小厮,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都安排好了。老夫人让您收拾些要紧的东西便走,不必多拿,路上的物件都可以置办。”
顾青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合上书卷,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内室,打开柜子,拣了几样东西出来——几本孤本医书,用油纸仔细裹了,塞进包袱里;药箱,里头装着常用的药粉和银针;几身换洗衣裳,叠得齐齐整整。
收拾到枕头底下时,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将那物取出来。
一块玉佩。成色算不上多好,中间还有一道裂纹,用金丝细细地镶着。
顾青裴垂眼看了片刻,将它也塞进了包袱里。
包袱不大,背在肩上轻飘飘的。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转身出了门。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低垂,三个侍卫打扮的人站在车旁,身量高大,腰悬长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夫人准备得周全。出城的文书有好几份,都是假名字,过几城换一个,够他走上一年有余。银票百两,用油纸封了,一同塞在包袱里。
顾青裴站在车旁,往镇国公府的方向望了一眼。
灰沉沉的天空下,那片宅邸的轮廓隐在薄雾里,看不清飞檐,也看不清门楣。他没有站太久,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来,从巷子里拐出去,汇入大街上的车马人流中。城门的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只张开的深渊大口,马车驶进去,又驶出来,便将京城的一切都吞没了。
顾青裴没有回头。
——
三年零五个月后。
北疆,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有无数刀子在刮。
这一带不太平。匈奴人时常越过边境劫掠,马蹄卷起烟尘,来去如风。朝廷的军队驱赶了好几次,可那些胡人擅骑射,马又健壮,官军追不上,撵不走,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三月中旬,噩耗传来。
凉州以北的朔方城被匈奴人趁夜偷袭。驻守朔方的将军周明远率部追击,追出三十余里,中了埋伏,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等援军赶到时,周明远的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朔方城的大门敞开着,城里烧成了一片废墟。
消息传回京城,朝廷震怒。满朝文武吵成一锅粥,有骂周明远无能的,有骂匈奴人背信弃义的,更多的人在吵该派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顾青裴是在永安城听到这个消息的。
永安城在朔方以南二百余里,尚未被战火波及。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每日都有人收拾家当往南逃,但也有逃难的人涌进来,将这座小城塞得满满当当。
顾青裴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会在街头摆摊,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诊治。他用的名字是“江书”,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个侍卫,叫阿诚。
三年前从京城出发时,老夫人给他派了三个侍卫,后来走了两个,只有阿诚留了下来。这人有些憨,话不多,但踏实。路上遇过一次劫匪,阿诚被砍了一刀,伤在后背,深可见骨。顾青裴亲手替他缝了伤口,又守了两夜才把人从高热里拽回来。从那以后,阿诚便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阿诚跟着他学了些医术,如今已经能认几十种草药,会包扎,会熬药。顾青裴也跟他学了些拳脚功夫,不算多精,但遇上一俩个小毛贼,自保足够了。
这日一早,阿诚搬着桌凳往外走,边走边喊:“顾大哥,快些出去,等会儿位置被占了就不好了!”
顾青裴拿着药箱从屋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一只凳子,无奈道:“说了多少次,叫我江大哥。隔墙有耳。”
阿诚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没有外人在嘛。走了走了。”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位置,摆开桌凳,挂上“义诊”的布幌子。二十文一次诊金,比药铺便宜一大截,专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看。
除了第一日没什么生意,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不过口碑一旦起来,他们也就该走了,否则城里的坐堂大夫会来驱赶,轻则砸摊子,重则报官。
做到第十天,一上午只来了不足十人。
阿诚有些发愁,掂着钱袋子里那些铜板,想着等会儿去买什么吃食。顾青裴收拾着摊子,正弯腰收拾药箱,忽然听见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官兵从街口涌入,刀鞘拍打着百姓往两边赶。有人惊慌地问“怎么了”,有人已经开始往下跪。阿诚手快,一把拽住顾青裴的袖子将他拉到路边。
一队骑兵从街那头过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闷雷。当先一人骑着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身姿挺拔,腰悬长刀,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顾青裴跪在人群里,低着头。他方才瞧见了熟悉的人。
三年零五个月。
一千二百多个日夜。
那个人变了。肩背更宽了,下颌的线条更硬朗,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光是从街面上过,便让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但他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低下头,将脸藏进人群里。那队骑兵从面前呼啸而过,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风吹起那人的披风,在顾青裴眼前一晃而过,什么都没留下。
“江大哥?江大哥!”阿诚扯了扯他的袖子。
顾青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没事。”他将药箱背上肩,往巷子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收摊了。”
阿诚扛着桌凳跟在后面,一头雾水,今怎得收摊这么早?不过还是老老实话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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