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丰微观#我的母亲，老了，今年九十高龄。岁月把她的脚步磨得缓慢，却没有磨去她对亲人的牵挂。
这次回京，一进门，母亲见到我，没有先问身体，也没有先问工作，而是带着几分埋怨地问：“你舅舅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亲情从来不是年龄能够削弱的东西。即使白发苍苍，即使行动不便，姐弟之间几十年的血脉情分，依然深埋在心里。我轻声解释：“就是不愿意让您伤心啊。”母亲听后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怅然。原来，有些消息，不告诉是爱；而想知道，也是爱。
中午，我和侄子陪着母亲去了北京小白桦西餐馆。看着老人家慢慢用餐，我们三代人围坐一桌，谈家事，忆旧人，窗外是盛夏的阳光，桌边却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暖。人生到了这个67岁的年龄，山珍海味早已不是重点，能够陪老母亲吃上一顿饭，听她说几句埋怨的话，反倒成了最珍贵的幸福。
回家后，老母亲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我。那是家兄蒋力编著的《杨联陞与缪鉞、钱穆往来书劄》（台湾联经出版社出版）。接过书时，还是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书中写的是学术大家，书外连着的是家族记忆；杨联陞是我的外祖父，缪鉞是我的舅外公，而把这些往事整理成书的，又是我的兄长。老母亲把书交到我手里时，仿佛不仅是在送一本书，更是在把一个家族的精神传承郑重地交给下一代。
庭院里的竹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老母亲执意让我在院子再单独和她照一张像。于是，我站在了母亲身边。忽然觉得，人这一生走得再远，见过再多风景，最终最牵挂的，还是母亲的那一句埋怨，和家中那一盏始终为你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