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八我冠醉
26-05-31 00:57

同人文化保持活力的前提是去中心化的结构,类似初音未来的形象故事是个人创作者决定的,不是SM给aespa捏的ae。所以用任何名义(比如侮辱明星名誉权)结构化控制同人文化的尝试都必定遭遇强烈反扑。被收容到中心化结构下的共创社群也会像包含辅导员的本科年级大群一样寂静无声。
我觉得比起天天让同人社群反思传统美术训练背后的不平等观念、文字语言用词偏旁背后的历史遗留偏见等等问题,不如反思一下女权社群是怎么变成一个非常中心化(而且是空心化)的结构的。
其实很简单,因为女权是一个互联网话语结构,它只有这个话语的受众作为对象,只有价值观(对一件事、一个人、一个现象的道德判断)作为运作方式(或者说武器)。
对于完全不接受这个话语的人(比如很多男性原神玩家),它是无能为力的。你说他不女权,他说别逗你米叔叔笑了。但是如果有人接受这个话语,就会自发地形成一个价值观审判机制(因为这是这个系统唯一能够行使的权力:道德权力),然后开始不断地“审判“,不断地“提纯”。你不够女权啊,你不够进步啊,你的词汇不够正确啊,你的……社群内自我审查成了证明进步性以及推动进步性的唯一方式。就显得完全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提纯的尴尬之处在于,提纯的过程是无尽的,而纯是不可抵达的。整个话语紧密围绕一个虚构的不可能达成的脱离男权社会(也就是现实世界)的完美女性(生理性别女性、社会性别女性、不厌恶女性特征、没有女性特征、“自然”、短发、健壮、远离男性、反抗一切社会既有结构、同时具有社会地位,同时是大超和小丑)展开。这就是为什么爱女绘画下面都是有人在提意见,头发要更短肌肉要更大胸要更小要离开画面中心噼里啪啦。永远要证明自己是先进,直到这个自我要求高到让人绝望离开为止,像一个从内部爆开的高压锅。(真是这样才会有什么“允许思想领先行动一步”之语,设想太过虚拟以至于行动无法达成)。
为了弥补这个道德话语结构本身的无力,它模仿了当前社会其他正在运行的结构,并且利用了其他结构的系统,比如举报。很显然,举报的行为之所以有效果,不是因为被举报的内容“不女权”,而是因为被举报的内容可能不符合平台的其他规范,比如言论不够友好,画面不够“健康”等等,这些就是利用了其他系统(当然,这些系统是很大程度上男权的,这就又带来了一些混乱和冲突)。这种结构是依附于politics structure,又或者法律的,再退一步,那也至少是“规定”。规定是强权,它当然是中心化的。而这运用在同人文化上就比如削足适履。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同人爱好者会觉得看到了非常多莫名其妙的词汇,网暴素人也好,MCN机构盈利也好,很多人会觉得很类似追星,很现充。好像角色特别神圣,容不得创作者“恶意解读”,“你敢给xxx画成这样吗?”,很类似“你凭什么把我家哥哥写成某某身份,我要举报你!”。
其实追星也是一个被组织得比较中心化(相对而言)的话语体系,明星是悬空的,大粉让你怎么理解明星的某句话你就这么理解,大粉让做什么数据控什么评反什么黑喷什么贴就一声令下去做,你对一个人有cp向的理解,两边的唯粉宇宙从此你不能沾染半分。倒不是说追星和二次元有冲突(毕竟我两个都粘,而且大部分明星至少是kpop也是容得下“正规坤”以外的散粉的),而是与追星类似的中心化建制和与二次元类似的去中心化同人社群文化有摩擦。
这种结构和同人文化本身就是会具有巨大摩擦的。哪怕是大家都说同人环境越来越不好,那些避雷tag的操作本质上并不是为了让同人社群更加中心化,而是更加去中心化,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方呆着。但是如果看现实存在的明星,粉丝批评大吧也好大粉也好,骂的是他们圈钱海景房,赚到了钱。在二次元则是批评女明星,骂他们不是因为(至少不只是因为)这些人赚了钱,而是因为他们想要垄断话语权。那这两个骂名显然是不一样的。一个明星总不能没有大吧啊!那不成我担了吗?
所以总的来说,我觉得意识形态的冲突很明显,但是,对互联网社会关系的理解的冲突,对什么是同人的精神的冲突没有怎么被人讨论。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