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出门了。
也没什么可羞愧的，我本来就这样子的，工作室在一楼，楼上就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我每天在这几层楼之间上上下下，像一只活动范围很小但很满足的动物。带孩子，写脚本，看剧，泡脚——脚泡得发白的时候，我常觉得自己过得还挺好。偶尔朋友叫我出去，或者我自己心血来潮去爬个山，回来就更觉得，还是家里好。

但夏天一来我就待不住了，总往院子里跑。
院子是我妈的。她种花从来不讲什么章法，这儿一棵那儿一丛，可那些花草偏偏长得特别好，年年都好，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谁也不嫌谁占了地方。我叫不全它们的名字，只知道它们脾气都不一样。有的开得特别张扬，红是红到底的那种红，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有的就蔫蔫地躲在墙根，你不蹲下来根本发现不了它，可它也开，开得一丝不苟。

我蹲着常常一看就是半天。
天气怎么变它们都不在乎。下雨的时候叶子上的水珠滚来滚去迟迟不肯掉下来，阴天整个院子安静得像在打盹，太阳一出来就更不得了，石墙晒得烫手，藤蔓的影子斜斜地搭上去，那一刻我恍惚得厉害——我寻思我哪儿也没去啊，怎么就觉得自己是在西班牙，在南法，或是在某个我根本没去过的、阳光很好的地方度假。

后来我想通了。机票是不用买了。想去普罗旺斯，下楼就是。想晒地中海的太阳，还是下楼。
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随手种下的这些花，年复一年，替我把那些远方都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