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斯浓布丁重新上市了,我对它最后的印象是在姥爷的葬礼上。
那是一个太混乱的现场,五月份的时候天已经热起来了,又因为是在小长假,一路堵车,小时候身体很不好,到灵堂被裹上一身孝服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小小的院子里面塞满了我不认识的人和物,吹拉弹唱、哭天抢地不绝于耳,我好不容易隔着厚厚的白布帽子分辨出大人让我给姥爷磕头的指令,于是跪下,软着手脚再站起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合上眼之前只记得姨夫扑过来抓住我时吓得有些扭曲的脸。
我被安顿到我一直住着的里屋,可是那里也变得很陌生,床上没有我熟悉的有皂香味的、有点硬硬的床单和盖了好几层枕巾的枕头,那一串从姨妈小时候就挂在墙上的猴子玩偶也不见了,只有一大堆白布、金纸和我认不得的琐碎东西。大人们抽不出空管我,只说你睡一会就好了,我觉得整个屋子都不再是那个让我有安全感的空间,于是缩着手脚坐在床边上,看着他们走出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又进来把我带走。
我手里被塞进一炷香,跟着披麻戴孝的人群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再回到那个里屋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疲惫。大院里邻居家的小孩也在,我想,我们应该吃点什么东西的,于是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那盒已经变得温热的斯浓布丁。
然后我听到她说“你是猪吗?”
我抬起头,17年过去,我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但是依然记得她愤怒的表情,她说,“你是猪吗?只知道吃?”
在此后的许多年里,在我因为情绪问题机械性进食的时候,我的耳边也总是回荡着这句话,甚至我会和她一起说,“你是猪吗?你是猪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害怕和别人起争执的人,她说出那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我沉默地坐在床边,撕开包装,用小勺子一点一点把布丁舀出来吃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变热了,我觉得它甜得发苦,甚至有了蛋腥味。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斯浓布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