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哥:
见字如面。
油麻地那间水果铺今天收闸早。门口叽叽喳喳围了很多女客,吵得新镇地街那些旧街坊不堪其扰,一个两个凑在一起,冲着你跑过马路的背影大声抱怨,奇怪!点解今日八岁到八十岁嘅女客都未做完,啊初三就叫住催你落闸收工啊?
“今日六一喎。”你头也不回地答,声音大到盖过了女孩子们的叽喳,那样兴奋。
是的,在有些日子面前,哪怕全香港最热闹的生意,也得给一碗长寿面让路。
初三还是开着那辆黑色的平治,一路踩着油门,带你去了旧街角的老戏院。
放映厅里黑漆漆的,散发着老樟木和霉掉的爆米花味儿。你锤他一下低声骂扑街仔,做咩啊,却在银幕的光打在你们脸上时收了声———时光好像倒回了几十年前的第一次约会,只是这次你没被剧院经理赶出门,在胶片转动的沙沙声里,初三像当年一样紧贴着你,在黑暗中摸索到你的手,然后五指牢牢扣住你的掌心。
看完剧,车子一路盘旋,驶上太平山顶。
山顶的夜风很大,带着点港城的潮热。你把脚上的拖鞋往后座一扔,赤脚走下车,大剌剌靠在引擎盖上。
初三小心翼翼从车后座捧出一个纸盒子放到副驾,那是他下午背着你偷偷在小厨房里和奶油较了大半天劲做出来的,裱花歪歪扭扭,用黑色的巧克力斜斜地写着六一哥生日快乐。
他走下车把外套披在你肩上,自己穿着件薄薄的白衬衫,深一脚浅一脚挪到你身边。
突然之间,维港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红绿光影铺满整个夜空,浓烈又炽热。你一边低声骂幼稚,这么远来就看这个,一边在晚风骤起的时刻,把人往怀里揽。初三把下巴搁在你的肩窝上,声音低垂而沙哑,一串串吻落在你眼尾卷起的笑纹上:生日快乐,六一哥。
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昨日的恩怨和刀光都隔得很远了。夜风很慢,慢得足够让他拉着你,走完这漫长的一生。
六一哥,在这个没有九龙城寨、江湖规矩,只有榴莲香和烟火气的平凡人间里,和爱人一直这么热闹地幸福下去吧。
生日快乐。
2026.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