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大妈
26-06-02 11:57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1958年春天,流亡美国的李宗仁在纽约唐人街的报摊上瞥见一行大字:广西僮族自治区成立。

这位生于广西、长于广西、主政广西数十年、对狼兵、土司、桂系将领、山里土人都非常熟悉的大佬懵逼了:

广西哪儿来的僮族?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桂西原住民的血脉传承,脉络清晰、从未断裂,只不过不同时期中央政府的史书上管他们叫不同的名字。秦汉的时候是西瓯、骆越,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俚人、僚人,唐宋时期被蔑称为蛮、獠,元明清时期统称獞、僮。带反犬旁的,自然是把人比作兽类,是蔑称,这个很好理解,但是“僮”这个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本意u是仆从,组词就是“仆僮”,同样是不尊重的叫法。

在封建王朝那种粗放的管理下,这群人始终是碎片化散居的状态,所以内部自称五花八门:布壮、布侬、布土、布越、布曼……支系林立、各居山头、互不统属。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村寨之间往来稀少,根本没有统一的族群共同体认知。百姓只认各自宗族、乡土、山头,从不认为自己属于同一个民族。

而历代王朝、民国军阀,秉持的都是“不出事就行”的原则,只要边陲民众交税服役、不叛乱造反就行。至于精细化区分族群、梳理身份归属,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是当年科技和物质条件下做不到的。

所以李宗仁心目中的广西,和封建王朝没什么区别,当地土著面目模糊,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民族身份。在“五族共和”(汉满蒙回藏)的核心框架里,也完全没有广西少数民族的位置。民国官方仅将其归为“特种部族”,从未承认其独立民族身份。

1949年之前,大家都是这种认知,倒也不是李宗仁特别见识短浅。新中国建立后,在1953年进行了人口普查,结果全国上报的民族名称多达400余个,仅广西一省,就上报了200多个族群名头。大家都是按照村寨、山头、姓氏、土司封号随意划分,族群结构极度零散破碎,不利于西南治理。

更要命的是,广西坐拥1020公里超长中越边境线,十万大山连绵交错,山水贯通、无天然险峻屏障,是中国最通透、最难设防的陆上边境之一。而越北岱依族、侬族和广西部分土著同出先秦骆越一脉,语言互通度极高,风俗、宗族体系高度相似,常有通婚。在无现代法定民族身份的旧时代,地图上的国境线形同虚设,百姓走亲戚过国境线是常态。走亲戚当然不是坏事,但如果边境百姓不认国界、只认宗亲,山南山北皆是亲戚,国家归属观念极度模糊,结果就是领土版图虽然握在中国手中,民心认同却悬浮在跨境族群纽带里。

说白了,你到底先是中国人,还是先是某族人,还是先是某村人,这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而苏联当年的加盟共和国制度,一定程度承认了先认民族,再认国家,民族身份优先级高于国家认同,为后续解体埋下巨大隐患。所以新中国从一开始就尽量规避这个雷区,采取一切办法实现"先认国家,再认民族"。所以苏联加盟共和国在宪法中被赋予了退出的权利,但是自治区可不行。自治区可以有民族特色、自治权限,但核心干部、核心权力、核心治理,全部由中央统一领导。

1958年僮族自治区成立的时候,正是抗法援越、东南亚地缘博弈最激烈的阶段。彼时法国尚未完全退出越南,美国势力持续渗透中南半岛,西南地区地缘压力拉满。在这时候国家正式为岭南土著定名、正名、建制,本质也是一场公开的地缘政治宣示:

西瓯、骆越后裔世代扎根的岭南土地,自秦朝起就是中国固有疆域,壮族是中华民族的固有组成部分,广西永远是中国南疆不可撼动的战略支点。从此,越北同源族群归入越南民族体系,中国壮族归入中华民族体系。

血脉可以同源,文化可以相近,但政治归属、国家认同必须彻底分开算。

一定程度上,这算是一种无形的政治防火墙,彻底堵死了外部势力借“同族同源”渗透边疆、煽动离心、蚕食领土的所有通道。

说白了,封建王朝和旧军阀只有土地管控思维,漠视族群、漠视民心、漠视认同。而新中国的高明之处,在于看透了千年边疆顽疾:边疆不稳,从来不是土地不稳,是人心不稳、身份不稳、认同不稳。有了统一的认同感,国境线才能真正守得住。

这就是很多人觉得面目模糊,甚至都想不起来首府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存在的最大意义。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