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ustrata
26-06-04 09:46

妈妈,我说,好涵养教你克己,好心善使你温良,可周遭明暗伏浮的恶意刺挠皮肤,叫你痛苦也无助过。你抗议过,被无视了。你争取过,被驳斥了。连镜头前说出一半的话 也会被打断截走,他们大声喊,声音盖过你的,于是你闭上嘴巴。把灯光留给他。

现在,就连仅留的一句话也被消音了。一片沉默里的守着你的紫色也被盖住了。

她们嘲笑你时不时嘴巴炒菜艾艾期,妈妈,我知道,语言系统一时不能消化突兀恶意,会让你难以调和想反击的锋利与好涵养带来的温吞,于是你哎呦着笑笑就过了。

妈妈,我不聪明,没走过捷径,知道普通考生要怎样熬打过冬夏,才能进入南航,又漂过整片海,从格拉斯哥的灰石墙里捧回一纸荣誉。你那样聪明,那样干净,看谁的眼睛都像满盛一杯不加冰块的醇然的酒液。你以为世界是你背过的那些诗,以为爱是理想主义的另一个名字。

他们用理想拿捏住你,花言骗你“嫁”入,前面骂你大龄剩女赔钱货,后面夸你“格格下嫁”“知书达理”,端得PUA一匹好骡子。你就真的被牵进那个鸡圈,快十年。把英格兰带回的毛呢裙子换成围裙——虽然真空的我也喜欢——但你不能只穿那个,和不合身拉不上拉链的旗袍,以及仿品的lo。

你挣钱,你挣名声,你把那窝鸡侍候得羽毛油亮、满圈生风。他们逢人便炫耀——我们家个个都是人物!他们一个个报名字,儿子、儿媳、甚至不曾支应门庭的叔伯舅兄,一个个列过……唯独你,妈妈,你像一件被穿旧了的旗装,挂在墙角,连灰都懒得掸。

你是理想的疯子,拿自己的血去浇灌别人地里早就枯死的根。

我是愤怒的泪水里泡大的你的女儿。那些眼泪夜里烫在我脸上。
现在我不哭了,妈妈。我想你离婚。我想你走出那个门。跑。像当年你从北京到南京,从南京到英国。你走了那么远,看过那么多地方,却偏偏停在这个,这个最算计的脏地方。

我喜见你近年来更加圆融自洽,你做好分内的事,就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去看山,去看海,去陌生的街角学一门方言,顶一顶小猫的头。你重新拾起你的自由,交新的朋友,她们叫你“姐姐”“妈妈”“岳”,你笑得像未嫁。

理想主义的本质是浪漫,而你从来都是浪漫本身

可我恨。我恨他们像水蛭一样趴在你最滚烫的热爱上一动不动地吸血,吸完了还要说“这血本来就是冷的。

妈妈,你知道,我是因你而来的女儿。我有时好恨,但你还在担待,我就一起忍一忍。不管你怎样决定,我都不问,扫🐔圈还是劈山,我都跟。你的光抚上我,那我的影子就是你可以落脚的地方
妈妈,我只是为你而来的女儿。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