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这一票，我就准备金盆洗手。”

“怎么？钱不赚了？”

“嗯…我准备和我弟换个地方生活，房子都看好了。”

“你弟是不是快毕业了？”

“快了，等他毕业，我就带他走。”

“…老大不会松口的。”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哥和同事在天台抽烟，风一刮，烟就散了。

夕阳缓缓隐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昏暗的灰调。

三日后，哥接到任务，刺杀一名黑白通吃，手段狠辣的政客。

老大那边显然听到了风声，此次行动，没有人接应哥。

单枪匹马，生死难料，和上天赌命，怕是有去无回。

行动前一天，哥驱车去弟的学校，带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夜色之中，弟慢悠悠从校门口走出来，先看到了哥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扫到他怀里那抹刺目的红。

昏黄路灯下，哥靠在车前，抱着花，冲弟没心没肺地招手。

就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弟站定，转身欲走，哥急忙喊他小名，跑过来哄弟说：“好孩子，别走别走，哥带你去吃饺子。”

弟还是跟哥上了车，摇滚乐被换成钢琴曲，玫瑰花掉了两瓣，被弟拾起来，在指间碾碎。

弟透过后视镜瞄哥，哥皱着眉，唇角向下耷拉，下巴绷紧了。

哥想跟弟闲聊，弟不搭腔一直看窗外，哥最后也没了话。

饺子馆在家附近的巷子里，老板认识他们，还问哥，这几年怎么没见来？

哥笑得尴尬，小时候每次都是弟嚷着吃饺子，哥才陪他一起，哥不爱吃饺子。

弟喜欢饺子，是因为逢年过节妈妈爱包饺子，可惜弟在世上已没有血亲。

弟是哥捡回来，藏着长大的孩子。

是哥刚入行时的唯一失误，是哥仅存一份的恻隐之心。

不留活口的命令下达时，哥在沙发后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白光乍起，照亮别墅一瞬，下一秒，弟被哥打晕。

暴雨倾盆。

“我来善后吧。”

“老幺，你行吗？整栋要全部烧掉。”

哥把弟藏得隐秘，露出一副痞子模样，冲同事笑，“杀人放火，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瞧好。”

同事拍拍他肩膀，“车里等你。”

哥把弟藏到了乡下父母家。

弟年纪尚小，受了刺激，生了场大病，人失忆了。

后来，哥把弟接到自己身边一同生活，谁都没再提过别墅那晚。

弟的性格多变，有时开朗活泼，有时沉闷寡言，哥只当他在青春期，不管哪一面都照单全收。

高考后，哥为弟庆祝喝得烂醉，做了梦里才敢做的事，半梦半醒间吻向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第二天，弟从家里搬出去，哥懊悔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弟发现了哥的心思，跟哥越来越疏远，这么一断，就是三年。

饺子馆内，哥掏出钱包，把银行卡一张张摆到桌上，又拿出封信推给弟。

哥嘴巴不把门，佯装轻松道：“给你封情书。”

“是吗。”弟冷冷一笑，把信撕了个粉碎，碎末扫进脚边垃圾桶。

哥扬起的唇角顿时僵住，两盘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哥把卡全收回钱包里。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这几年来，哥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弟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不说话。

氛围压抑，吃完饭后，哥开车把弟送回校门口，钱包被塞进弟手心里，哥最后看他一眼，说了句，“所有卡密码都是你生日，有空记得回家看看，你有钥匙。”

二老已逝，钱包已交，弟弟未来光明，哥再也没有遗憾。

车很快开走，留下弟一个人在校门口愣神，弟打开钱包，指尖瞬间变白。

一张快要褪色的照片跳出来，男孩眉目如画，正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

政客行踪不定，疑心病重，周围安保森严，跟踪几天，哥一无所获。

这天，趁着酒店停电的间隙，哥终于潜入室内，蓄势待发，准备给目标致命一击。

洗漱间里水声潺潺，掺杂着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一个浑厚一个清冽。

通电之时，哥推门暴起，灯光骤亮，映出一张年迈的老脸，哥端枪欲杀，男人忽然从身后扯出一人挡在身前。

只一眼，哥就瞪大了眼睛，掌心湿滑，枪几乎要握不住。

那张脸…居然和弟一模一样。

少年穿着洁白浴袍，眼含热泪望向哥，唇害怕得直抖。

像一只待宰的绵软羔羊。

哥一把扯开少年，抬腿直接踹了过去，少年惊叫一声，男人被哥踹翻在地，子弹穿过眉心，一击毙命。

走廊里响起纷乱脚步声，哥必须要逃跑了。

他扭头望向孱弱少年，脖颈忽然一痛。

哥垂眼往下看，一支针剂被少年拿在手中。

“你…”哥刚想说什么，忽然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没意识的前一秒，哥看到少年顶着和弟一样的容貌，看向他的目光玩味中透着熟悉，像个恶童。

完全一副上位者姿态。

“抓到你了。”少年唇边牵起一抹开心的笑，伸手接住了哥瘫软的身体。

再次醒来，哥身处陌生之地，浑身乏力，头脑昏沉，难以言说的部位更是火辣辣的痛。

门外吵闹声越来越大。

“让我进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没资格管吧。”

“你…你不要伤害他。”

似乎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屑，“我刚把他喂饱，连爱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他？我跟你可不一样。”

那声音直接叫出弟的大名，“说好了一人三年时间，你却没能遵守承诺，独占了他这么多年。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把他让给我不是正好？就当补偿我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他。”

“……”

“还是说…”没等来回应，那声音变得极冷，“你、喜、欢、他？”

“我最烦别人抢我的东西，就算你跟我流着同样的血也不行。”

哥瞪大眼睛在床上听着，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跑了进来。

哥顺着看过去，是弟，他跑了几步，看到在床上躺着的，不着寸缕，手和脚都被银环束缚的哥，他忽然就跑不动了，哀哀地叫了一声：“…哥。”

门被关上，穿着浴袍的少年走进来，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少年步伐轻快，哼着小调，坐到床边，给哥拉上被子，一个吻落在哥脸侧，少年问他：“甜心，睡得还好吗？”

“你们…”哥觉得荒谬至极，眼睛在两个人脸上看来看去，“你们怎么会有两个？”

是了，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学生时期的弟有时沉闷有时活泼，有时甜甜地叫他哥哥，故意给他一些错误的暗示，等到他彻底沦陷时，另一个又把他推开。

因为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这对双子，竟敢在他眼皮子下瞒天过海。

哥深吸口气。

双子那边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坐在床边的少年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那让哥哥自己选好了。”

他抬起哥的手，轻轻啄吻，“我从没跟哥哥吵过架，我不计较以前的事，哥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快乐吗？你爱的一直都是我啊，哥哥选我吧。”

弟也跑到床前，红着一双眼不说话，哥看了一眼就别过眼去，毕竟弟和自己相处最久，就算都是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少年抬起一双怨毒的眼朝弟看过去，弟根本不看他，只盯着哥。

“我是有私心。”弟把眼睛紧紧闭起来，仿佛闭上眼睛，才能说真心话。

一行泪滑过弟白皙的脸颊，哥感觉心都碎了。

“我一直都记得你对我家做的事，我只是一直在装，因为太痛苦，我无法忍受自己在仇人家里生活…”

“可是你救了我，抚养我长大，对我越来越好，我开始依赖你，甚至…甚至开始喜欢你，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爱上仇人呢？我不允许自己变成这样，我忍着不让自己回应你，故意让你难堪。”

“再后来。”弟的眼中布满红血丝，忧伤又无望，弟指着少年，“…他来了。”

“换回来之后，你开始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你说我变了，说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反复无常，你喜欢的是他不是我！”

“你亲我的时候，到底在想着谁？你的情书，到底是给我写的还是给他写的？你钱包里的照片也不是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弟忽然向前一步，跪在地上握住哥的手指，跟他十指相扣，“…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恨你，可就算恨我还是很痛苦，恨来恨去，我只是恨你爱的不是我。”

小狗一样的呜咽从弟嘴巴里流出来：“哈哈…可笑吧，嘲笑我吧，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已经没救了…”

弟哭了一会，才感觉哥捏了捏他的手指，对他说：“起来，地上凉。”

弟的眼里迸发出不敢置信的光。

与此同时，少年在旁边大叫道：“——哥哥！！”

两只手臂钻进被窝抱住了哥，接着，又有两只手臂也紧随其后。

“好累啊…”哥低头看着占据自己怀中左右侧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把他抱得那样紧，那样不可分割。

“把我解开吧，让我抱着你们再睡一觉。”

“为什么要我选？等醒来之后，想跟我一起生活的，就直接跟我走吧，房子已经找好了，哥有钱，养两个，应该也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