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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魇》
烛光倒映在刻满经文的石壁上。
凌清宴躺在用藤蔓围住的床上,床沿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正在用极细的银针扎在各筋脉之处逼毒。
不远处背对着站着两个人,低声在交谈着。
“殿下,派中寻到的尸首已安置妥当”老和尚嗓音很是混浊。
“有劳方丈”
开口的人叫楚修,身量高挺,深邃的五官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十分吸引人。
那双丹凤眼里跟着主人的语气变化,透着不同的神色。
方丈倾身点了下头“阿弥陀佛,老衲自是当为凌掌门一门尽力而为”
“只是……”方丈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
“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楚修拿起剪刀将离自己最近的蜡烛的烛芯剪短一截。
“凌姑娘醒后,该如何交代……”方丈话说完面露难色。
如何交代?满门被灭背后起因千丝万缕,楚修收到消息快马加鞭赶来也无济于事……
是谁在背后指示蚀骨幽?凌清宴的母亲商照的尸首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楚修想了很久,为什么半年前自己秘密联系凌裴景,水灵宗派便被灭门,这二者之间怕是前因后果罢了。
朝堂里的人是不肯放过他的。
眼前的红蜡爆出了声响,楚修跟着回了神。
他放下剪刀,看向窗外屋檐上厚厚的积雪“雪停了,要冷了……”
方丈不再说话,只是随着楚修的目光看向的窗外。
帷幔之内,凌清宴始终紧蹙着眉头,闭着眼,冷汗密密麻麻的布在额头与颈背之出。
之前染脏的衣服已经被换掉,现在身上穿着白里衣,汗浸染上去很是明显。
洛璃拔出扎在凌清宴扎在颈侧的银针,乌黑的血一点点慢慢流出来。
“公子,毒已经逼出来了”洛璃起身走出来。
“什么时候能醒?”楚修探过头,看向凌清宴。
“半个时辰”洛璃将银针泡在水里,接着又说“公子,把脉的时候我发现她体内有玄阴之气…很微弱”
“玄阴?十年前玄阴门的人不是已经灭门无生还?怎会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楚修大为震撼。
十年前南疆玄阴一脉,被朝廷派兵绞杀,当初带兵前去的还是楚修的舅舅。
“商夫人的尸首……”烛光被风吹的晃动,楚修眼里的倒影也在微微摇摆。
“公子你是说商夫人或许没死?”洛璃参透楚修的话里的意思。
“凌清宴是中了蚀骨幽的毒的,为何蚀骨幽灭了水系灵派唯独放过了她”
楚修朝里榻望去,千般思绪尽上眉头。
他并不是担心凌清宴会和蚀骨幽有关,他和凌裴景曾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视凌裴景为兄长。这次受蚀骨幽所迫不得已才和凌裴景私下商议了探查蚀骨幽底细的事。
谁能料到这一查竟拖累了凌裴景……
屋里不再有人说话,外面厚雪压断了松树枝,吱呀作响。
半个时辰过去,洛璃折回屋内查看凌清宴的情况。
“奉主之命,今日留你一命”空灵般的声音来来回回飘荡在凌清宴耳朵边。
脑子里派中弟子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祠堂父亲满身的血没有一点气息……杂乱的画面在凌清宴脑中闪过。
“不…不,不会,不会”猛的凌清宴睁开了眼睛。
洛璃闻声掀开了帷幔,却顿感颈间一冷:“凌姑娘刀剑无眼……”洛璃着实没想到凌清宴醒来后会有如此反应。
“你是谁?”凌清宴声音还带着些许暗哑,但眼神却格外锋利。
“我家公子是楚修”洛璃在这之前并未和凌清宴见过,与其报自己名字又多些解释,不如直接告诉凌清宴她背后之人。
凌清宴可见的松懈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有戾气,可手里握的刀却没拿开。
“……楚大哥人呢?”凌清宴问道。
那种焦灼的语气让洛璃在此后的日子里记了很久。
从醒来,她便察觉到了体内的气息,胸口不再作痛,毒已经被逼出来了。
“公子在前厅”洛璃试探着推开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
果不其然,很轻易被推开。
洛璃暗暗松了口气,如楚修所言,凌清宴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凌妹妹,你如今不方便多动,稍等片刻我去叫公子”
凌清宴将碎月收入刀鞘,点了点头。
洛璃看着凌清宴就像是到看了一只受惊的幼鹿。
她不方便就水系灵宗派发生的事直接告诉凌青宴,便知趣的退了出去叫来了楚修。
不过片刻,楚修和方丈便赶来。
见到楚修凌清宴情绪颇为激动“楚大哥,我父亲呢,我父亲呢……”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小妹,你且慢,不可乱动”楚修坐在床沿按住了凌清宴的肩头。
“楚大哥……我父亲他们…他们”凌清宴自是没忘记自己昏迷之前的事,她哽咽着,嗓音沙哑的像是北风刮过枯木的声音,杏眼里蓄满了泪,说着便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所有的场景都历历在目,如同一场幻境般,她不敢相信,可这些人的出现,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涌进她的脑子里都提醒她……
头好疼,凌清宴像是忍不了了一般,抬手用力捶着自己的头。
“小妹你冷静”楚修自知男女授受不亲,他无从下手,身旁的洛璃上前点了凌清宴的穴,才让她冷静下来。
过了好久……屋里没人说话,凌清宴的悲痛都是无声的。
楚修紧绷着唇,他在外思量了许久,可真到开口之时却欲言又止。
“我会替他们报仇,也会好好照顾你,让凌大哥在地下安心的。”
楚修与凌裴景相识十多年,二人虽年龄差了七岁,但楚修向来对凌裴景敬爱,连凌清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是蚀骨幽对不对”凌清宴一字一句道,蚀骨幽这三个字像是被咬碎了一般吐了出来。
楚修眼神有些暗淡,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确定”
他的确不好断定这件事是蚀骨幽一派所做,朝廷那边的人出了多少力他更是无从得知。
这场意外来的太突然,他冒着被埋伏的风险,将凌清宴救了出来,还临时更换了接头处。
“什么意思?”凌清宴用内力一点一点的冲破了被封的穴位,手现下可以活动,她攥紧了被子,双目通红。
斟酌片刻,楚修还是开了口。
“可能是朝廷有人与其勾结”楚修抬眸太到凌青宴紧锁着的眉头。
朝廷的事凌清宴知之甚少,她并不明白门派覆灭与朝廷的关系,毕竟父亲每年都会与各大宗派去朝堂朝拜,自她记事以来没听父亲说过与朝堂关系上有不妥之处。
并没有等凌清宴反应过来,楚修便又说:“还有…你母亲的或许还活着”
随即凌清宴眼里便满是不可置信和那么一丝丝的惊喜。
她在找父亲母亲的时候寻了满院,只在祠堂见到了父亲,母亲并未见到,她便有了一些猜想。
可没等凌清宴喘口气,楚修紧接着便又开了口:“你体内有玄阴之气”。
他说的谨慎又小心,可还是没预料到凌清宴会有如此反应。
刚刚凌清宴用内力冲破穴位,洛璃手段了得,本就是十分不易,可听到玄阴二字时,她瞬间反应过来了楚修的意思。
母亲和蚀骨幽有关系,这个念头让她控制不住那股蛮横的内力,心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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