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跨域计划# 我的高考故事:一双皮鞋的承诺
作者:成都下水道
上周二,我去理了一个发,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博文。网友的评论太多戏谑,还有干脆将我P成光头的。我把光头照发到朋友圈,写了四个字:削发明志。
在深圳的老爸不干了,发私信:光头不好看。
昨天老爸给我打电话,说剃光头这事属于家庭重大问题,必须全家讨论,我擅作主张,害得他连续两天辗转反侧。他回忆起几十年前我考上大学的情景,16岁的我发如墨染、眉清目秀,可爱得不得了。
我只有说出实情。
老爸还是不放心,非要跟我视频,我对着手机摇晃脑袋,虽然鬓发稀疏,老爸终于放下心来。
老爸的那些话像一阵风,往事开始轻轻叹息。光影深处舀出的一抹暖,悄悄在窗台安了家,和刚泡的一壶茶的温度达成了默契。季节交替时,我们总在寻找最美的花,却忘了,年少时的夏天,藏在心底那汪安静的倒影里。
说说我的高考故事。
当年高考结束,自己估算分数,觉得上个大学没问题,老爸没有大喜过望,做了一个让我惊诧的决定:二娃,各人攒学费哈。
上大学不需要学费,国家全包,但路费半价,书本费、生活费自理。
小镇供销社有一家简陋的冰棍厂,批发3分一支,零售5分,一支能赚2分钱。一个冰桶装100支,装满后死沉死沉,卖光一桶,赚两块。
流行赶场的年代,各个乡镇轮流办集市。刚当上老师的大哥和正在读初三的三妹(她只能背50支)也来帮我攒钱,一人背起一个冰桶。我们兄妹三人,就像三只负重前行的蜗牛,顶着烈日,走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就这样硬生生坚持了一个多月,凑够了70块。
这70块,是我上大学的底气。
接到同济医科大学(现在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录取通知书的一个午后,父母为我缝制入学时的被子,我买一圈线,随手就丢在正在铺棉絮的老爸的脖子上。老爸一愣,突然不动,小心翼翼的用手探及那圈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线扔得老远,嘴里念念有词:麻痹,还以为树上掉了一条猪儿虫。
全家人笑作一团。那笑声,现在想起来,还带着阳光晒透棉花的味道,暖融融的。
该启程了。老爸送我到广安县前锋火车站,挤上那趟开往武汉的绿皮火车。不巧的是,三妹染上了红眼病,因为全家共用一条毛巾洗脸,结果都传染上了。我和老爸,隔着模糊的车窗,泪眼婆娑地对望着。分不清是离别的伤感太浓,还是红眼病实在磨人。火车快要开动时,老爸扒着车窗,大声喊道:二娃,等寒假回来,我给你买双皮鞋。
老爸的声音混着汽笛的长鸣,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皮鞋,是脚上的奢侈品啊,更是老爸对远行的儿子最深沉的承诺和最朴素的鼓励。
那时妈妈身体还好,老爸更是精神得很。日子清贫得像一碗凉白开,却因为有了一家人的齐心协力,有了用冰棍一分一厘积攒起来的希望,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
现在妈妈走了,活在活着人心里的风景,永远月皎风清。
青丝变白发,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时光流逝的无奈,又能向谁诉说?春风若懂得怜惜花开花落,能不能恳求它,让我再回到那个汗水与冰棍交织、猪儿虫与皮鞋诺言并存的笨拙少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