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非唯圣人,俾尔亶厚,夫有恒者,亦允臻矣。 是故君子厄穷而不闵,劳辱而不苟,乐天知命,无怨尤焉。”
这段话出自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穷通》,今本《风俗通义》存十卷,《穷通》原属第七卷,南宋时已散佚大半,现存佚文多赖《群书治要》《太平御览》等类书保存。约成书于汉献帝建安初年,该书旨在通过考辨风俗礼仪重整社会秩序,挽救东汉的统治危机。四库馆臣评价此书:“其书因事立论,文词清辩,可资博洽,大致如王充《论衡》,而叙述简明则胜充书之冗漫。”
《风俗通义》主要可分为四类:一是辨正人们对典籍的错误理解;二是纠正史书中的误记滥记;三是澄清捕风捉影的不实传闻;四是考辨民间大量鬼怪神妖的灵异故事。有助于了解汉代风俗。应劭有鉴于当时诸多虚妄传言干扰思想与生活,决定系统性地“辟谣”以正视听。撰著本书更是为了“通于流俗之过谬,而事该之于义理”,纠正不符合儒家正统的论调。希望通过整顿风俗,树立一套符合儒家伦理的行为准则和规范,从而帮助东汉王朝摆脱危机,恢复正常的统治秩序。
《穷通》非单纯叙事,乃“谨按”体例下的义理辨析。此篇认为君子之“穷”“通”在道不在势,内省不疚、守道不移,方为真通;引《周易·系辞》:“乐天知命故不忧。”、《论语》中“不怨天,不尤人”、《孟子》“厄穷而不闵”等,融儒易思想。为先秦时期后“穷通之辨”(如《周易·系辞》“穷则变,变则通”)在汉代民俗文献中的重要体现。
在此段中,“体”与“源”、“德”三者并列,各自指向了日月、江汉、圣人。可进一步理解为天道之常、地理之本、人道之基,即三者分别对应天道、地理、人事的三个维度。应劭在此处引用了《易经》《诗经》《论语》,以天地之理推圣人处世之道,用意重在“守道”,且以此把“守道”的标准下沉到普通人。应劭引此,将道德修养“平民化”,是东汉儒学从经学精英文人向日常伦理渗透的典型表征。
应劭此处用自然规律论证“守道则通”,弱化了神秘性,更贴近荀子的“天行有常”,把天、地、人三者“贯以同一因果逻辑”而不引入神秘力量,体现了东汉中后期儒学“去谶纬化”的趋势,与西汉时期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有别。
书中提出“君子厄穷而不闵,劳辱而不苟”,强调德不丧、志不移,真正的“穷”是“穷于道”,“通”是“通于道”。持中守正、乐天知命、不怨不尤。
还应辩证的看待得失,日月也有昏暗的时候,江河也有堵塞的时候,圣人也有困顿的时候。但这最终都不会影响他们,遮蔽消散,光明自返;根脉不绝,终得奔涌;德行未坠,终究可期。无论是人生的坐标、精神的源头,还是做人的底线,只要这些根本尚在,外在的穷厄就只是时运的遮蔽,而非命运的终局。
而应对挫折最忌讳的,恰恰是在受挫时自乱阵脚,在困惑时轻言放弃。祸福荣辱的交替本是常态,一时的困顿并不等于一生的失败,关键在于能否做到不以一时穷通而易其节,不以一时荣辱而失其心。只要守住根本、待时而动,便有重新通达的可能。
此段用同一种因果逻辑,串联起了天、地、人,揭示了人生法则:外部的遮盖或阻断只是暂时的表象,决定事物能否重振旗鼓的,是其内部的“根本”是否还在。
#深柳茶话#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