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两句玛赞·莎塔碧吧。
大概是前天吧,这则讣告在中文网络上盛传,“在丈夫兼挚爱马提亚斯·里帕(Mattias Ripa)离世一年多之后,玛嘉·莎塔碧因悲伤离世。”
消息最早是从影视圈传出来的,因为莎塔碧曾以导演身份执导过多部影片,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她与文森特·帕兰德共同执导的动画电影《我在伊朗长大》。该片曾获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和戛纳金棕榈的双料提名。
但其实除了导演身份之外,莎塔碧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身份是漫画家,只不过对于漫画读者而言,更熟知的译名应该是“玛赞·莎塔碧”而非一字之差的“玛嘉·莎塔碧”。
《我在伊朗长大》就改编自同名自传漫画,该作品曾于2006年被引入国内,在中国内陆这场发轫于2010年前后的“图像小说引进浪潮”中,该作品算是最早一批进入简中世界的欧洲图像小说之一。
在自传漫画领域中,《我在伊朗长大》是堪与阿特·斯比格曼的《鼠族》相并肩的杰作,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采用了粗粝的黑白画风,都探讨了战争影响下的个体际遇,最重要的一点则在于,它们都充分展现了漫画媒介历来被忽视的“严肃文学性”。
除了《我在伊朗长大》之外,玛赞·莎塔碧还有两部作品曾被引入国内,一本是《梅子鸡之味》(初版名为《纳瑟阿里先生的最后八天》)以及《刺绣》(初版名为《欲望德黑兰》),前者也曾被改编为同名动画电影,同样由莎塔碧与文森特·帕兰德执导。
玛赞·莎塔碧的亡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西方主流媒体都有报道。
就连法国总统办公室也发布声明对她的离世表示遗憾:“她的离世意味着法国文化界失去了一位重要人物,也失去了一位热爱自由的艺术家。她的作品传递着普世的信息,并因此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赞誉。”
事实上,尽管玛赞·莎塔碧于1969年出生于伊朗,但她十几岁便移居欧洲,并于2006年入籍法国,所以说是“法国文化界的损失”也并不为过。反倒是在她的故国伊朗,她的离去似乎并没有引发太多涟漪。
这也不奇怪。一方面,莎塔碧多年来一直以艺术创作的形式抨击伊朗社会和极口端口宗口教主义,算是现行伊朗政府眼中的“异见分子”;另一方面,如今伊朗正因霍尔木兹海峡而与美国打得不可开交,似乎也没有太多余力去关注其他事情。
不过,尽管莎塔碧看起来总是与伊朗现行政府对着干,但她多次在采访中表示对故土伊朗的眷恋,她内心里依然不将自己视为是西方的一份子而依然是伊朗人,只是对现行政府的一些行径颇为不满。关于这一点,其实在《我在伊朗长大》中也有提到。
关于莎塔碧,其实国内这边并没有太多报道,零星的报道也都止于简短的生平介绍,我说几个不太被经常提及的点吧,聊作纪念——
①莎塔碧大约十几岁就离开伊朗,前往奥地利求学,但第一次出国并不顺利,她遭遇了很多文化上的冲突和碰撞,再加上第一次独立生活,结果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差点客死他乡。后来短暂返回伊朗家中呆了几年时间,还经历了人生第一段婚姻,不过仅仅三年就分道扬镳了,时间大约是在1990年代初期。
②莎塔碧的第二段婚姻就是和瑞典演员兼制片人马提亚斯·里帕,也就是讣告中提到的挚爱,据说他们二人结婚32年,也就是在1995年左右结婚,这段时间她正在著名的斯特拉斯堡攻读第二个艺术学位。这段时间她靠教健美操和语言来支撑生机,她本人会说六种语言——波斯语、法语、德语、英语、瑞典语和意大利语。
③尽管莎塔碧的曾祖父贵为国王(恺加王朝末代国王),但据说他娶妻上百,所以她的祖父其实只是其曾祖父众多子嗣中的一个。后来曾祖父被赶下台,祖父反而因为受过高等教育而被新政府邀去做官,但后来由于信仰共产主义而被投入监狱。事实上,莎塔碧家族中有多名共产主义者。
④莎塔碧酷爱吸烟,她曾说活着就是为了香烟,甚至愿意为之而死。据说她之所以选择住在法国,就是因为法国曾在一段时间内不禁烟,但后来因为法国在公众场合开始禁烟而,她一度想要搬家去希腊。
⑤莎塔碧创作《我在伊朗长大》正是因为受到了《鼠族》的影响,她称自己在1995年生日时收到了这本书作为生日礼物,这本书彻底改变了她对漫画媒介的看法。于是她开始创作这本书,但这本书的出版起初并不顺利,她遭遇了多次拒稿。
⑥《我在伊朗长大》在伊朗没有正式出版,只能以地下印刷物的形式流通,这并不难理解。就连同名动画电影当年在各大影展上映时,伊朗政府还曾致函给当地使馆要求将其下架。戛纳电影节顶住了压力,但曼谷电影节就迫于压力将其撤下。
⑦尽管我们很多人习惯于将其作品归类为“图像小说”,但莎塔碧本人是极度反感这个词语的——“我觉得他们发明这个词是为了让‘资产阶级’不要害怕漫画,就好像在说,‘哦,原来这种漫画你们也能看。’”
⑧莎塔碧曾饱受抑郁症的影响。这在她年轻时就出现过,尤其是第一次出国时,身份的割裂感(西方人眼中的伊朗人&伊朗人眼中的西方人)曾让她痛不欲生,一度轻生。很多人认为,她的离世或许也与抑郁症有关,丈夫的离世让她再次陷入抑郁,去世前曾前往诊所治疗。
大概就这些吧。斯人已逝,R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