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窦文涛的《锵锵三人行》某一期,讲到岛国人(比如日本、英国)不大会画画,但会调色,包括他们做饭也是这样………挺有意思。
日本传统绘画不以“画得像不像”为最高标准。比如浮世绘,核心是用线条、构图和大胆的平面色块,描绘江户时代的风土人情,而不是追求人像的解剖精准。
像长谷川等伯的《松林图》,本身就是水墨交融,远山朦朦胧胧,这种处理更重要的不是描绘松树,而是传递一种清寂、幽玄的情绪。但这是跟中国山水画学的。
日本也有以写实著称的领域,比如超写实绘画和植物标本画。但这更像是一种对特定技能的极致打磨,而不是全面的造型能力。本质上还是缺乏想象力。
但是,他们特别擅长调色。
比如,日本影视、漫画、平面设计中的“日系色调”,画面干净,独特。日本料理也是五颜六色的,通过食材本身不同颜色的搭配,来刺激食欲,也是“吃饭先吃颜色”俗语的体现。
英国也是。大英帝国不以“会做饭”闻名,但英国的早餐、下午茶,非常讲究华丽的摆盘和色彩搭配。还有英国品牌Burberry,它的经典格纹和卡其色,就是英伦“调色”,和对克制、经典审美的追求。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现象?
日本和英国,都是岛国。岛国的共同特征是没有广阔腹地,没有多种矿产,没有庞大的内陆市场。一切都需要精打细算。文化上,相对封闭,外来冲击少,文化演变是向内发酵,而不是向外杂交。也因为资源少,所以每一样东西都要用到极致,对材料的质感、色彩、纹理有近乎偏执的敏感。
这种生存策略,投射到审美上,就是调色:他们不追求宏大的构图、复杂的造型(那需要大量的试错成本和空间),而是追求在有限范围内达到极致。
你看,日本的侘寂,在残缺、朴素、微小中发现美。一朵花、一碗茶、一抹苔藓,就够了。
英国的水彩很出名,是因为岛国多雾、多雨、多变幻的光线。水彩是最适合捕捉这种瞬间氛围。它不需要坚实的素描功底,需要的是对色彩和水分控制的敏感。
欧亚大陆(尤其是中国和欧洲),是大陆文明。大陆的共同特征是有广阔的土地、多样的气候、丰富的矿产。可以支撑大规模、长周期的创作。不同文明之间不断碰撞、融合、杂交。每一次征服和被征服,都会带来新的艺术养分。大陆文明需要处理更复杂的社会结构、更庞大的帝国叙事、更深厚的哲学体系。这需要一种能够承载“大”的艺术形式。
所以你看中国的审美,就是很大气,因为艺术家也需要建构一个宏大的、结构化的、有秩序感的世界。
比如,中国画的“骨法用笔”,线条就是骨架,骨架立住了,整个画面就有了气韵。这不是简单的描摹,是一种建构。甚至于中国建筑,也是非常大气的。
欧洲油画讲究透视与解剖,用科学的方法,在二维平面上建构一个逼真的三维空间。他们的教堂,也建得非常大气。
所以,大陆文明的审美不是不会调色,而是他们把色彩放在了“形”的框架里。色彩是为造型服务的,不能喧宾夺主。
大陆文明擅长建构,岛国文明擅长感受。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一个宏大,一个精微。
这也是我的感受和结论。
by@晏凌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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