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男人在外面找了个小三,他妈骗他回来帮忙收麦子,他一回到家就被关在屋里打。
钢管粗的棍子都打断了一根,打完之后把他锁家里三天不给饭吃就给点水。这男人叫周大贵,在隔壁市工地上当包工头,一年挣个二三十万,在我们那穷旮旯里算是头一号人物。他媳妇叫刘翠芬,跟他过了十六年,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在家伺候公婆带孩子种地喂猪,一个人扛着整个家。
周大贵在外面找了个饭店服务员,比他小十来岁,这事在村里早就传开了,连村口下棋的老头子都知道他在市里租了套房跟那小三住,一个月回去看媳妇孩子不超过两回。刘翠芬从来没闹过,别人问她她就笑笑说不清楚别瞎传,但她后脑勺的白头发半年之内多了一半。
周大贵的妈姓赵,村里人都叫她赵大娘,七十多岁背驼得跟虾米似的,年轻时守寡一个人把周大贵拉扯大,啥苦都吃过,啥罪都受过。赵大娘去镇上赶集,卖菜的刘老三跟她开玩笑说老嫂子你儿子在城里娶了二房你也不去喝杯喜酒,她拄着拐杖在集市上站了很久,回去以后三天没吃饭。
第四天她给周大贵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跟平时一模一样,说大贵,麦子黄了,你爹坟头那块地我一个人收不过来,你回来一趟。周大贵虽然混账但对他妈还算孝顺,一听这话第二天就开着车回来了,车后备箱里装了两箱牛奶一箱核桃露,进门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话音没落院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他两个堂哥从里屋走出来,一人手里攥着一根钢管粗的槐木棍子,是从赵大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现砍下来的,树皮的毛刺都还在。周大贵被他两个堂哥堵在院子里,他妈站在堂屋门口,拄着拐杖冷着脸说打。那顿打不是做做样子的打,是棍棍到肉的打,周大贵从院子被拖进堂屋又被打得滚到卧室,他蜷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他堂哥一脚踩在他背上,一棍子抡下去棍子直接断了,木茬子崩了一地。赵大娘坐在门槛上听着棍子砸肉的闷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打完之后赵大娘让人把他锁在西厢房里,窗户用砖头从外面封死了,门上挂了一把生锈的大铁锁。她说三天不给饭吃就给点水,让他尝尝做人没良心的下场。周大贵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人给他上药没人给他送饭,只有他妈每天傍晚从门缝里塞进去一碗凉水。他在里面喊妈我错了喊了一整夜嗓子都喊劈了,赵大娘坐在堂屋里点着煤油灯纳鞋底,针脚走得又密又稳。
第三天晚上赵大娘开了锁走进西厢房,周大贵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蜷在墙角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赵大娘站在他面前拄着拐杖,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声音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大贵,你爹走得早,我守了四十多年寡不是因为我命硬,是因为我觉得周家还有你在。你今天在外头养女人让人戳你媳妇的脊梁骨,戳的不是你的脊梁骨,是你妈的。你让我这四十多年守寡守成了一个笑话,全村人都知道你妈教出了个陈世美。你要还有一点良心,明天早上跟我去你媳妇家,跪在门口认错。她不说原谅你你不许起来,她要是说离婚你净身出户不许拦着,她要是还愿意跟你过你就把那边的烂摊子断干净了滚回来种地。
第二天一早赵大娘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周大贵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走到刘翠芬娘家门口,赵大娘让周大贵跪下,自己推门进去了。刘翠芬正蹲在井边洗衣服,看见婆婆进来愣了一下,赵大娘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总共八万多块,她把存折塞进刘翠芬手里说我替你管教过了,他要能改你给他个机会,他要是再犯这钱是你的你们离婚你拿着,我替他赔你。刘翠芬攥着那张存折站在井边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掉,哭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妈我不怨你。
后来周大贵还真把那边断了,工地的活托人转给了别人,回村里承包了一片果园老老实实种苹果,晒得跟泥鳅一样黑。刘翠芬没离婚,但村里人发现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一个人拉架子车搬化肥,现在都是周大贵搬,她站在旁边指挥,搬不对还拿手戳他后脑勺。
赵大娘去年过辈了,走之前把周大贵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打断的半截槐木棍子说你留着,你以后再犯浑让你儿子拿这个打你。周大贵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把那半截棍子接过来放在堂屋供桌上,跟他爹的遗像摆在一起。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