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帆
26-06-17 19:29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夜 话|擤鼻、招魂与老碗面

开会,邻座一哥们儿不停地擤鼻涕,频率不超过两分钟,次数不下五十次,听得人毛骨悚然,如坐针毡。不知他鼻子里钻进了什么外星物种?我很佩服他的勇气,大庭广众之下,坚持不懈地发雷霆之声,如入无人之境。感觉他不像是驱赶鼻子里的怪物,而是在调试一件怪异的乐器。后来,我竟全忘了开会的内容! ​

书城淘完书,就近去一家面馆午餐。进店一看,四方桌,八仙凳,颇有古风。服务员着粗布唐装,有秦俑之貌,传菜者声若洪钟,如秦腔。点饭台挂着一排深红色木牌,刻有各色面食名目,我点了一碗干拌大块牛肉面,店员说,须得有酒,便要了一瓶啤酒,一碟凉菜。等那面碗上来,往桌上一蹲,铿然有声,吓我一跳!那老碗,青花粗瓷,似一口锅,碗口横着一双筷子,像两根小椽!面在碗底,宽如裤带,面上落着几块牛肉,香气扑鼻。要吃那面,得先用粗筷子把面拌匀,然后把头埋进去,看食客,只能见后脑勺,蔚为大观!吃面时,须发出吸面声,待那老碗一扩音,就更显得豪壮。怪不得秦人把吃面叫咥,那样子真是得有点二竿子劲儿呢!我在老碗前,显得极不匹配,加之又戴个眼镜,就更不像话。进店的人,最好是张飞、鲁提辖般人物,或者手提大刀长矛,必自称洒家,大呼店小二,那面吃起来才会痛快!孔乙己是万万来不得的,不然会像耍猴!我用力吃了一半面,扶了扶眼镜出门,觉得手中提的书是一件破旧不堪一击的武器,须赶快落荒而逃!

街道上有一个摆地摊的,卖毛笔。毛笔头大者如拳,小者似指,依次排开,摆了一片。卖者四十岁模样,清痩,戴个眼镜,像乡村教师。这年头,用钢笔的人都不多了,用毛笔的还能有几人?他也许是在下班之余做这个小生意,一晚能卖出几支呢?可惜我不会写毛笔字。他蹲在一棵树下,连一句吆喝声都没有。 ​

(早些年)端午节前,有人在微信中提醒:不能问候别人说端午快乐,因为这一天,是某某、某某某的忌日,所以要说成端午安康!果然,后来,收到的问候都是清一色的安康。每逢过节,大家傻傻地快乐惯了,突然,横空降下来个安康,反倒有点不习惯了。怎么会是安康呢?因为这一天死了重要的人,就提醒大家保重?可是,几千年了,哪一天不死重要的人呢?实际上,这一天,想着要安康的人也许并不多,多数人还是想着快乐,在潜意识里,节日就是用来快乐的,尤其是中国,还能怎么过节呢?赛龙舟,能有多少人?喝雄黄酒,哪里去找雄黄?并且据说雄黄还有毒呢!身上戴个香包,那是孩子的事情,再说了几个女人会做香包?并且有几个孩子愿意戴那个东东?将一束艾草置于门楣,水泥森林哪里有艾草可采?于是,只剩下一样:吃粽子!粽子也不是自己包的,街上买的。我早就发现了,现在的节日,基本上只剩下吃了:春节吃饺子,元宵节吃元宵,中秋节吃月饼,腊八节吃粥......肚子圆了,节也就过好了。说实话,屈原的《离骚》我念都念不下来,作为偶尔也涂鸦几句文字的人,这个人的伟大我当然认同,但以今天的观点看,他真的犯不着去沉江寻死,但他死后所形成的影响又觉得他死得其所。毫无疑问,屈原是中国诗歌的源流之一,是伟大的诗人,但诗人怎么会在老百姓中有如此大的影响呢?那些诗章,一个高级知识分子都要好好解读,对老百姓恐怕只如天书。是他作为政治家的影响?以他不被见容的情况看,估计也不能打动老百姓。我估计,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是一个高级的巫师,这就能解释他何以活在百姓中、死后百姓向江中投粽子了。这是一个为他的时代招魂的人!今天,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网上看到,老西川站在高处击大鼓颂离骚的悲壮照片,他也像一个招魂的人。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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