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一个法嘉的非典型出租屋文学。
这间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最里面,房东带他们看房的时候说这房子一天到晚照不进阳光来,说完了大概是觉得这房子实在没什么优点,又补了一句但是便宜。法宣阁还在犹豫,贺嘉述一下从法宣阁身后探出头,说没关系,租了。
后来他跟法宣阁说,他看到窗户外面有棵小树苗从墙壁的夹缝里挤出来,绿油油的,这地方能活一棵树,就能活两个人。法宣阁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其实他住在哪都行,只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小小的屋子虽然常年照不到阳光,但在他俩的布置下,还算得上温馨。
搬进去之后,两个人省下两顿晚饭钱去旧货市场淘了一个小太阳回来。
贺嘉述刷脸从楼下音像店老板娘那拿回来几张电影海报,姐姐看他长得好看顺便还送了两串星星灯给他。他回家就用海报把墙皮开裂的地方全部贴住,把星星灯挂在墙头,晚上借着光和法宣阁在墙上比手影。
这里隔音不好,隔壁的电视声、楼上的脚步声、楼下小孩的哭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法宣阁就给贺嘉述弹吉他,贺嘉述靠在法宣阁肩膀上,跟着哼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弹完之后贺嘉述突然坐起来,双手搭在法宣阁肩膀上给两人加油打气,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法宣阁放下吉他亲贺嘉述的额头,嗯,一定。
法宣阁每天早上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台把被子摊开晒着,等傍晚回家再收回来。晚上睡觉前贺嘉述把被子蒙在两个人头上,说让法宣阁感受一下阳光的味道。法宣阁深吸一口气说没你好闻,把贺嘉述闹了个大红脸,从被子里钻出来捂住法宣阁的嘴让他不准说了。法宣阁顺势拉住贺嘉述的手,说以后我们会有带阳台的房子的,贺嘉述说好,不过也不一定非得带阳台,能晒被子就行。
家里有一把椅子,一把塑料凳,法宣阁每次都抢着坐那把塑料凳,贺嘉述抢不过他,就去找邻居奶奶借了块布,缝了块粉色垫子绑在上面。法宣阁回来看到那个针脚歪七扭八的垫子,笑了好一会儿。贺嘉述在旁边看他笑,作势要去掐他脖子,说你笑什么啊,我第一次做手工,已经很厉害了。法宣阁把他抱起来大喊贺嘉述天下第一厉害,被贺嘉述捂住了嘴说小心扰民。
一楼门口有只黄狗,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专挑怕狗的人叫。贺嘉述每次都被它追着叫,吓得往法宣阁身后躲。
法宣阁开始在包里放火腿肠,每天路过的时候喂一根。喂着喂着,那狗看见他就摇尾巴。那只黄狗大概是看明白了,贺嘉述总是趴在法宣阁背上,这是一家人。从此对着贺嘉述也不叫了,偶尔还会蹭他的裤脚。
有一回法宣阁回来得晚,进门看见厨房台面上一片狼藉,贺嘉述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法宣阁还没换鞋就听着贺嘉述被溅出来的油点子烫的哎呦一声。法宣阁急忙过去把火关了,第一次对着贺嘉述表情那么严肃,让他以后不准做饭了。贺嘉述愣了一下,以为法宣阁嫌他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有点尴尬又笑着撒娇说我一会收拾你别生气了。法宣阁把贺嘉述拽过来给他抹烫伤膏,低着头闷不做声但贺嘉述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贺嘉述知道法宣阁在想什么了,一把就把法宣阁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哎呦,我真没事呀,你干嘛这样。法宣阁把脸埋在贺嘉述肩窝里,闷声说你要相信我,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的。贺嘉述用力的点头,说我信你,我也信我们。
他俩吵过架吗?也吵过。两个人一起看电影,影片中男主问女主,你爱我吗,女主冲着大海喊了好几遍我爱你。法宣阁一歪头倒在贺嘉述怀里,随口学了那句台词你爱我不?结果贺嘉述没吱声。空气凝固了几秒法宣阁坐直了身体认真的问了一遍,你爱我吗?贺嘉述却反问他你觉得呢。法宣阁那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现在一起半年多贺嘉述没怎么说过爱这个字。即使他知道贺嘉述一定很爱他,但那节骨眼上,他就想听那个“爱”字从贺嘉述嘴里说出来。法宣阁表情不好看,贺嘉述表情也不好看,电影放完了整间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贺嘉述站起身来说他出去透口气,法宣阁第一次没拉住贺嘉述的手。
门咣当一声关上,法宣阁突然清醒了过来,鞋都没换慌里慌张的追出去。看见贺嘉述蹲在楼下树根旁,和那只黄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法宣阁走过去把黄狗隔开,蹲下把贺嘉述抱进怀里,说我们回家吧,我来接你回家。
贺嘉述把头抬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可以打很多份工,可以跑到没有亲戚朋友的地方生活,可以二十岁开头的年纪就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什么不都怕也相信自己什么都做得好,再苦再难的事以他的机灵劲他都能弄个办法出来。
但爱不行,爱不在他能对付的事情里面。
他每次想说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字太重了,重到没办法挂在嘴边,重到一旦说出口,自己好像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但贺嘉述还是拉住了法宣阁的手,法宣阁,我们好好的,我们不分开。
法宣阁红了眼眶,他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却也不清楚自己刚才怎么能那样。
爱是他的盔甲,但却是贺嘉述的软肋。对法宣阁来说,没有盔甲是会受伤。可对贺嘉述来说,亮出自己的软肋会致命。
法宣阁把头埋进贺嘉述怀里,声音哽咽的不像样,他说如果这段感情里非要有人变得脆弱,那这个眼泪他来流。
一年后他们搬家了,新房子有个小阳台,阳光能照进来半个客厅。
人们都说爱会留在出租屋里一去不复返,那些紧紧依偎着取暖的夜晚,离开那里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俩不信那些,只信自己。牵着手离开那里的时候,贺嘉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说这段日子其实没那么差。法宣阁握紧了贺嘉述的手说,以后会更好的。
那串星星灯在新房子的阳台上又亮了起来,那把绑着粉色垫子的塑料凳也搬进了新家,贺嘉述把它放在阳台上。花瓶里泡着贺嘉述从出租屋窗外那棵树苗上剪下来的枝子,贺嘉述在阳台吆喝,法宣阁你快过来看,阳光能照在小树身上了。法宣阁看着贺嘉述笑,嗯了一声。
阳光本就该照在小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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