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坟头借火的误会解开后，黄泥村人心敞亮了不少。村里人终于慢慢明白：山里没有邪祟，所有吓人的怪事，多半是夜色遮眼、传言添虚、私心藏鬼。

可村子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三日，一桩新的怪象，又搅得家家户户夜里不敢深睡。

怪事起自村西头的老李家。

老李夫妻俩老实本分，守着半亩菜园过日子，院外扎着一圈密密的竹篱笆。篱笆是整个村子最严实的一道，防山里野鸡野兔偷菜，也挡夜里山路滑落的碎石，是老李花了整整两天，一根根竹条编起来的。

可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凌晨天快亮时，院外总会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像有人拿着小刀，一点点劈砍竹条。

起初老李以为是山鼠啃竹、夜风吹裂篱笆，没放在心上。可连着几夜，声响夜夜准时，不多不少，就落在四更天，停得干干净净，天亮便悄无声息。

更怪的是——每天清晨，篱笆都会少掉两三根竹条。

不是断裂、不是倒塌，是被人整齐抽走，切口平整，明显是人为拆下的。

一夜几根，日积月累，原本密不透风的竹篱，慢慢透出一个个细缝，风一吹，空空作响。

这下村里彻底议论开了。

有人说村西头气场偏，夜里容易招野东西；有人说是谁得罪了山里老规矩，遭了“暗罚”；还有老人摇头叹气，说这是拆家的预兆，篱笆逐夜被拆，是要拆人气运。

越传越玄，夜里那阵拆篱笆的轻响，也跟着变得格外吓人。

老李心里又急又慌，菜园是他家全年生计，篱笆被拆，庄稼根本守不住。他连着两夜通宵不睡，趴在窗边死死盯着院外，可奇怪的是——只要他盯着，夜里就半点动静没有。

人一松懈、一打盹，咔嚓声准会准时响起。

接连两晚守空，老李熬得双眼通红，精神恍惚，越发觉得邪门。村里胆小的妇人夜里都不敢往西头走，生怕撞上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我听闻此事后，依旧不信任何怪谈。

经历过之前借火的误会，我笃定黄泥村所有怪事，皆有缘由，绝非虚妄灵异。我跟老李说，今晚我来守夜，不用慌张，凡事必有真人、真因。

这天夜里，月色清淡，山村静得只剩风声与远处溪流声。

我搬了矮凳躲在老李家院墙阴影里，全程屏息不动，不露头、不点灯、不出声。

前半夜安然无事，直到四更将近，山里露水最重、人最困的时辰。
第五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