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粽子

又到了端午节，又到了吃粽子的日子。

来到美国以后，尤其是认识太太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同样一个粽子，也能有如此不同的“内涵”。

我是上海人，家里多少还带着一些老一辈宁波人的饮食习惯。太太则是土生土长的珠海人。许多生活习惯上都有差异，而粽子，大概是众多例子中的一个典型。

在我的记忆里，上海粽子大致分三种。

第一种是碱水粽，蘸着白糖吃。小时候家里常有，但偏偏是我最不喜欢的。第二种是豆沙甜粽，倒也不错，只是总少了些惊喜。

而我最爱的，始终是肉粽。

糯米事先拌了酱油，染成深浅不一的褐色，中间裹着一大块腌制过的五花肉。刚出锅的时候，肉里的油脂早已融进米粒里，揭开粽叶，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咬上一口，满嘴都是油润浓郁的肉香，尤其咬到那块肥肉的时候，香气仿佛一下子在口中散开。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那就是端午节最幸福的味道。

后来认识了太太，我对粽子的认知开始发生了“动摇”。

广东粽子的外形看起来和上海粽子没什么两样，粽叶还是那片粽叶，绳子还是那根绳子，可打开以后，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绿豆、花生、咸蛋黄，肉反而只占小小的一角。第一次吃的时候，我甚至有些困惑：这真的是粽子吗？

总觉得少了那种大口吃肉的畅快淋漓。

可这些年和太太一起生活下来，广东粽子也渐渐成了端午节的一部分。如今如果真让我再吃小时候的上海肉粽，也许会觉得酱油味太重，也许会觉得太咸、太油。人的口味终究会变，离开故乡太久，连舌头都会慢慢适应另一个地方。

但奇怪的是，在记忆里，那只上海肉粽依然无可替代。

或许怀念的从来不只是粽子本身。怀念的是弄堂里飘出的粽香，是端午节早晨厨房里的热气，是父母忙碌的身影，是那个只要有一只肉粽就觉得心满意足的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故乡越来越远，许多味道也渐渐模糊。可每到端午，闻到粽叶蒸煮后的清香，总会忽然想起那些已经回不去的岁月。

原来乡愁有时候并不宏大。它只是藏在一只粽子里。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