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时候观察护工阿姨。

这位阿姨59岁，苏北人，29岁从农村来上海，在这家医院做了30年，是这个病区从业最久的护工。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她，护士长刚来的时候都算她的小妹妹。

肛肠科护工的工作不算太繁杂，主要就是术后第一天帮忙扶着上厕所，然后是每次换药前和上厕所后帮病人准备热水坐浴洗屁股，消毒包扎，再加上三餐拿饭之类的杂活。

病人手术后是护工最累的时候，尤其是一对多的护工遇上几个病人同一天手术。

因为术后6小时要平躺不能动，期间大量输液，时间到了以后病人十有八九要起来上厕所。病人手术时间又是错开的，一会儿这个要起来了，一会儿那个要吃饭了，集中术后的一晚护工阿姨基本是没有整觉睡的。

护工阿姨很温柔，术后脱离麻醉的第一次起床，她先扶着我慢慢坐起来，问我疼不疼，教我用什么姿势坐不容易疼。手术时病号服是反穿的，一坐起来整个背都露在外面。她拉起帘子，帮我重新穿好衣服，扶我一步步移到厕所，让我倚在她身上别倒下。上完厕所再帮我热晚饭，等着我吃完，帮我收拾干净安顿我睡下才离开。

这个循环，在三十年里可能她已经重复了几万遍。

护工阿姨的老公也在这里工作，平时负责为病人跑腿买东西。医院内部的自动贩卖机价格基本是外面的两倍，所以像纱布啊，胶带啊之类的消耗品很多病人都会委托护工阿姨的老公出去买，他们从里面挣点小差价也比医院里买便宜很多。

他们夫妻俩平时就睡在医院里，看哪个病房比较空就搭个行军床就和一晚。平时洗澡就趁晚上病人事少的时候找个浴室空着的病房洗。他们的随身行李则放在楼层的管道井里。那天阿姨去洗澡了，她说有事的话就找她女儿，她女儿40，和妈妈长得很像，也在这里做护工。

病区不大，十几间病房，绕着走廊慢慢走一圈也就一两分钟。我在这里住了一周就觉得好漫长，她在这里一待，就是30年。

出院那天阿姨没什么事，坐在我这边聊天，她说做到明年春节就退休回家，她的孩子们都已经成家，最大的孙子都上大学了。

告别医院，告别上海，告别几万个被她照顾过的屁股。阿姨，退休快乐～～

#史官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