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的MT7
26-06-21 17:27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不断更新中】今年这个端午节估计不少宝妈宝爸都过得挺难受的,因为正规大媒体《经济参考报》的三名记者,在端午节前一天曝出了一个大瓜,说是多个知名品牌的婴儿纸尿裤被检测出了一种叫做甲酰胺的有毒物质,不仅会导致婴儿的屁股红肿,甚至还会影响孩子的生殖系统。

显然,这个报道精准地戳中了很多宝妈宝马最大的一个焦虑点。很多其他媒体账号也很清楚这个报道会产生的影响有多大,于是第一时间就集体转发经济参考报的这篇报道,进一步扩大了宝妈们的焦虑。

然而,这篇报道很快在专业人士中引起了质疑,尤其是来自专业医生,包括儿科医生,还有科普博主的质疑。

为了方便大家更好的吃瓜,我给大家做了一份信息汇总,且会不断更新。

目前,质疑者最核心的质疑点是,报道虽然宣称多款品牌纸尿裤检出大量甲酰胺,却没有拿出让人信服的论据证明这一点,其论据在专业性上反而漏洞频出。

这里,我整理归纳出三个主要方面的漏洞。

首先是检测数据方面的漏洞。在报道刚刚发布后,很多没有专业知识储备的网友,就已经眼尖地发现,一张记者宣称是他亲自佩戴纸尿裤后,被检测机构检出甲酰胺暴增的检测结果图表上,竟印有用某某 AI 生成的水印。专业检测机构给出的结果,为什么是 ai 生成的? 这是导致报道最初陷入质疑最重要的导火索。

而更为专业的、尤其是有生化检测专业知识的网友还发现,除了 AI 水印,这张图的数据也有很大的问题。图中显示记者在佩戴纸尿裤之前,血液中就已经有每毫升2微克的甲酰胺,有质疑者认为,这并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况。而在佩戴了一夜纸尿裤(10小时),而且还是放在手臂位置上佩戴后,这个浓度从2微克增加到了4微克,直接翻倍,这更是不符合科学常理。因为在短时间实现这种甲酰胺在血液中浓度翻倍的增加,是需要靠大剂量投喂才能实现,而靠成年人的皮肤吸收很难做到。

更别提纸尿裤本身就还很小,假设里面有甲酰胺,也达不到通过皮肤吸收 10 小时 就能让记者体内的2毫克翻倍的程度。除非这个纸尿裤本身就是被高浓度的甲酰胺严重污染的,但那种情况下都不用检测了,光味道就能让人呕吐了。

其次是检测机构身份的问题。因为数据存在明显的问题,质疑者自然想知道到底是哪家机构做的检测。然而,质疑者却发现,记者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检出纸尿裤甲酰胺的机构名称。虽然有人会说这是为了保护证人,但结合 ai 水印和数据变动反科学的疑点,质疑者认为这是报道想掩盖所谓的专业检测机构可能是个草台班子的情况。

目前质疑者在这个方向扒出了一个在小红书上叫做靠谱老王的账号,这个人是一个在过去这几个月里一直在想办法推销自己自制的检测仪的企业经营者。而且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一直在宣称自己的仪器检出纸尿裤有甲酰胺。在经济参考报的报道刊发后,他更不断暗示或是间接承认,他就是给经济办刊报的记者检测纸尿裤的检测人员。可专业网友从他的账号中给出的检测视频和文字中,发现了更多的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生化检测领域专业规范的问题。比如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检出值是多少,也没有交代自己如何排除这类检测中很容易出现的误差数据和干扰问题。他的资质同样空白。但这些空缺的信息恰恰是一个检测机构及其检测结果是否正规可信的基础。

不仅如此,报道中唯一一家点出名的专业机构,也就是山东公卫中心,也存在显著的问题。在报道中,记者是拿该中心进行的一个针对上百名婴幼儿的血液和尿液样本进行检测的结果,来给其对纸尿裤里有甲酰胺的指控做背书的。但山东公卫中心在报道发布的次日,就连发了两份声明,表示该中心从来没有做过将甲酰胺与纸尿裤进行关联的任何研究。接受记者采访的一个于姓专家也在声明中表示,他没有说过甲酰胺的问题与纸尿裤有关联。

我自己专门对照了报道中的涉及山东公卫的部分,发现那个于姓专家在采访中的直接引语部分,确实没有说他检测的婴幼儿样本里的甲酰胺来自纸尿裤。他只是说,这可能跟婴幼儿接触的产品有关系。所谓的该中心在研究纸尿裤与甲酰胺关系的说法,是记者自己的描述,而且这个描述同样很模糊,说他们研究的是“日常使用纸尿裤的婴幼儿”。但问题是,婴幼儿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只有纸尿裤的环境下,怎么确定甲酰胺就是来自纸尿裤的?这一点上,报道没有任何提及,于姓专家在采访中也根本没有说。

同时,有质疑者发现,于姓专家本身没有做生化检测方面的专业背景。他的主业是耳鼻喉方向。所以,有人质疑,他为何能就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接受媒体采访和发言?

有专业质疑者更表示,报道中提到的山东公卫从合作医院手上拿到上百份婴幼儿的样本并进行甲酰胺检测一事,也非常值得关注。因为,这种涉及上百份样本的检测是一定要有立项走专业的流程手续的,不是说要测就能测的。这些质疑者认为,山东公卫公布应该甲酰胺相关检测项目的实际情况,以正视听。而且,鉴于那个靠谱老王宣称山东公卫买了他仪器,有人还在追问,这其中是否存在山东公卫的一些人和这个靠谱老王,利用官方机构身份和能够接触到婴幼儿样本的便利性,进行商业营销炒作的情况?

最后,也是最让人诧异的一个问题是,经济参考报这篇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就甲酰胺到底是如何进到纸尿裤里的,给出一个明确的路径,没有进行任何的溯源。以至于很多网民在一开始被这篇报道吓到时,还以为是黑心的商人故意往里面添加的,就像当年的三聚氰胺一样。

但从专业的网友的科普来看,甲酰胺并不是纸尿裤生产中的核心原料,更多时候是作为纸尿裤生产工艺中的辅料或中间产物出现的,但成熟的生产工艺能极大限度的去除,达到检测仪器检测不到,或是至少不会对人构成损害的程度。只有为求节省成本的小作坊才会出现违规直接添加甲酰胺的情况。可此次被针对的都是拥有成熟生产工艺的大品牌。这就更需要去通过溯源搞清楚甲酰胺的由来,但经济参考报却偏偏没有做这个最重要的工作。

因此目前这件事看下来,质疑者们普遍怀疑,这个报道并不是要提醒大家注意纸尿裤中可能存在的毒害物质,而更像是在暗搓搓地进行某种商业推广。因为它缺少为宝妈宝爸考虑的诚意,在关键信息上要么缺失要么模糊,似乎只是想制造并收割焦虑。

即便不论动机,经济参考报的报道都不是一个负责的合格的报道。

澎湃新闻就在一篇后续报道中,请真正的专业检测机构人员和复旦大学的专家指出了经济参考报和靠谱老王实验中的问题,其中实验没有设定检出值等关键细节和参数的空缺,以及实验本身在设计上的漏洞和不严谨,都被点了出来。比如复旦的专家就说了,纸尿裤结构复杂,涉及多层材料和添加物质,所以甲酰胺到底是来自贴着皮肤的无纺布,还是中间的高吸水性材料,都需要搞清楚。而如果是中间层,它还需要从里面转移到表面才能被皮肤吸收。那么就得考虑去做迁移实验。但经济参考报的记者和靠谱老王都没有做这些工作。

澎湃新闻的报道还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经济参考报和其找来的所谓的专业检测机构,比如靠谱老王那里。都没有说他们检出的甲酰胺的具体量到底是多少,可这个量对于问题到底有多严重是至关重要的。澎湃采访的专家就说了,因为这个甲酰胺的毒性,只是在动物中有证明,在人那里还没有证明,而且还得看剂量。所以你如果只是说一个东西里有甲酰胺,只是“检出”,但不说具体的量,然后就营造出一种孩子要完蛋了的观感。那就是一种“抛开剂量谈毒性”的耍流氓呀。

然而,面对这么多专业层面的质疑,该报参与这篇报道的头牌记者却只是放出了一段没头没尾的通话录音作为回应。录音的内容是山东公卫的于姓专家说自己是被单位胁迫发的声明,还说自己和记者是在关心孩子健康,领导只想着平息舆情。可大家关心的专业问题和核心事实问题,这个录音却一个字都没提。所以这个录音目前反而让人们更加怀疑记者和于姓专家那里有问题。

最后,目前此事的最新进展是,被报道指控的品牌已经开始纷纷拿出了检测报告,包括事发后最新做的检测进行反击,表示自己的产品中没有甲酰胺被检出。有的还表示已报警。这里我说明一下,未检出并不代表没有,未检出只是说没有达到仪器可以检出的量。

同时呢,越来越多有能力做实验的博主也开始指出了更多这篇报道中在检测上存在的硬伤。有博主甚至认为,记者进行的那个把纸尿裤绑在手臂上,然后找靠谱老王给他做甲酰胺检测的实验,完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数据和仪器都大有问题,甚至连数据都看不懂,在报道中瞎写。

而山东公卫和他们那个于姓专家,除了那个录音以外,没有再没有拿出任何新的回应。

【更新】

1,六月二十一日晚八点五十五分,经济参考报的首席记者王文志。在他的账号上发布了一封公开信,一方面为自己辩解,一方面要求国家介入调查。但他的公开信里没有对专业网友提出的数据方面和实验细节的部分质疑做出回应,反而让大家少关注报道的瑕疵,多关注他提出的大问题。

2,在王文志的公开信发布没多久后,相关品牌纸尿裤方面也发布新的声明,同样要求国家介入调查,披露抽检的结果。

3,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一直消失的此案中的重要参与方之一“靠谱老王”现身微博,发布了一则他一方的声明。声明中同样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数据和实验细节。但靠谱老王有明显的想要撇清自己与经济参考报报道的意图,称自己告诉过记者自己提供的数据仅供参考,自己没有 CMA 资质。他还表示,他的账号之所以呈现出一副要跑路的样子,即帖文消失、账号头像被改,是触发了小红书的禁言机制,这种禁言机制下,头像会被自动改为默认,所有帖文会被全部屏蔽。

所以现在网友们都盼着官方介入,反正是媒体、企业和检测机构,肯定得有一个被重罚。而官方已经于6月22日下午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去【核查】此事。

所以,大家可以继续关注此事的后续进展

最后,一些理性的质疑者还提到一点,也值得大家关注,就是甲酰胺与纸尿裤这一轮风波虽然大概率是个乌龙。但甲酰胺与婴幼儿之间存在的关联,却并不是一个新的问题。早在 10 多年前,甲酰胺就因为被发现会在 eva发泡材料的宝宝爬爬垫里残留,引起过关注。

但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要搞清楚甲酰胺到底是从哪来的,而不是让一篇有明显问题的报道把大家的精力带向错误的方向。

也希望有些记者明白,是不是良心媒体人,不是你光有好的出发点就行,你还得在专业知识上禁得起检验。科学之所以是很多东西的照妖镜,就在于科学不是看谁更会扯嘴皮子,动笔头子,耍套路,科学看的就是硬事实。不带着这样的觉悟去做这种专业的报道,就得做好被大家锤到鼻青脸肿的准备。甭管你是多出名的记者。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