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病到真正见到耳鼻喉专科医生,整整过去了七天。第一天,左耳突然出现耳鸣,紧接着便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耳闷感,仿佛耳朵里塞进了一团棉花,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薄纱。我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天便打电话预约家庭医生。
然而,美国的医疗制度决定了,除非是危及生命的急诊,大多数专科都需要家庭医生转诊(Referral)。我最快能预约到家庭医生,已经是第四天。
第四天,家庭医生一听我的症状,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判断需要尽快转到耳鼻喉专科,并立即发出了转诊。可是,转诊并不意味着马上能够见到专科医生。
我再次打电话给耳鼻喉诊所,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已经排满,预约的话,三天以后才行。”
我告诉前台小姐说我耳鸣很严重,同时要出国一趟,请她无论如何帮我插进去。
于是,从第一天出现症状,到真正坐进耳鼻喉医生的诊室,已经是第七天。
医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问:“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告诉他:“其实第一天我就开始求医了。只是家庭医生需要预约,预约之后还要等待Referral,再等专科的预约,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
医生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责怪我。他说:“我已经告诉前台所有工作人员,以后只要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把病人插进来(fit in),不能按照普通预约排队。”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不仅仅是在回答我,也是他们对整个诊所工作流程的一次提醒。
因为对于突发性耳聋来说,医生真正争夺的,不是预约时间,而是耳蜗里那些仍然有机会恢复的听觉细胞。
时间,就是听力。每提前一天治疗,都可能意味着多保住一部分听力;每多等待一天,也可能意味着恢复机会减少一点。
也正因为如此,在确认我是突发性感音神经性耳聋之后,医生没有再继续等待,而是当天立即为我开出了糖皮质激素,希望尽快减轻耳蜗内部的炎症和水肿,为那些尚未完全受损的听觉细胞争取最后的恢复机会。
答案其实很简单。激素并不是为了治疗耳鸣,也不是为了治疗耳闷,而是为了尽快减轻耳蜗内部的炎症和水肿,改善内耳的微循环,让那些还没有完全受损的毛细胞恢复功能。
换句话说,医生真正想抢救的,是这些仍然有机会恢复工作的听觉细胞。
耳鸣又是什么呢?以前,我一直以为耳鸣是一种疾病。后来才知道,它更像是一种“报警声”。
当耳蜗无法把正常声音传递给大脑时,大脑突然接收不到完整的信息,就会开始自己“制造声音”,于是我们便听见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蝉鸣声或电流声。
因此,激素并不是直接去消除耳鸣,而是希望随着耳蜗功能恢复,真实的声音重新传回来,大脑不再需要“制造声音”,耳鸣也就可能逐渐减轻,甚至消失。
耳闷也是同样的道理。随着耳蜗的炎症消退,很多患者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听力,而是耳朵突然变得“通了”。随后,听力慢慢恢复,耳鸣也越来越轻。当然,每个人恢复的顺序并不完全相同,有的人先觉得耳闷减轻,有的人则是听力先改善,耳鸣最后才慢慢消退。
医生为什么一直强调“越早治疗越好”?因为耳蜗里的毛细胞非常特殊,不像皮肤细胞那样容易再生。
如果只是暂时发炎、水肿,还有机会恢复;但如果损伤持续太久,部分毛细胞可能发生不可逆的损害,那么恢复就会变得困难得多。所以,治疗耳鸣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如果把耳蜗想象成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每一株麦子都代表一个听觉毛细胞。平时,风吹过麦田,每一株麦子都会随风摆动,把声音的信息传递出去。
突发性耳聋发生的时候,就像一场暴风雨突然袭来,洪水淹没了整片麦田。很多麦子被压弯了,有些已经倒下,有些却仍然顽强地活着。
激素并不是重新种出一片新的麦田,它只是尽快把洪水排出去,让那些还活着、只是暂时被压倒的麦子重新站起来。
只要还有足够多的麦子能够重新挺立,声音就有机会再次被传递,听力就有机会恢复,耳闷和耳鸣也可能随之慢慢消失。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每天按时服下的那几片泼尼松,并不是一粒“止耳鸣”的药。它更像是在生命与时间之间,为耳蜗争取一次重新恢复的机会。 http://t.cn/8kCpv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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