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洛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的床板硌着他并不存在的皮肤,华丽的帷幔和水晶吊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铁皮天花板。
……像是灾后重建的建筑物。
克里洛走出了房门,发现自己宿居的地方是一座看起来上了年纪的灯塔,倔强地发着黄色的强光驱散些许雾霭,周围是一片连绵的墓地。
不清楚是自己一夜之间被政敌暗害,还是突然被白沙皇流放打包到了这穷乡僻壤之地,克里洛随手抓了墓地里的几个魂灵拷问,得知现在的时间距离他记忆里的已经是五百名后,而自己不再是什么妖精老爷,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执灯人,独自居住在遥远的灯塔。
消灭狂猎的组织,听起来确实像是自己会选择留下来的组织,但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比如自己为何会离开至冬,又为何在此隐藏身份。
菲林斯破天荒地来了一次皮拉米达,奥拉维高兴地和他打招呼:“今晚一起玩牌吗?上次你是新手就差一点赢了我,这次帮我一起教训一下新来的小子。”
克里洛感到诧异,纸牌是从前他消遣时最常玩的游戏,从来不曾输于他人,难道五百年后的自己舍弃了身份和故土,连带着记忆和经验也一起丢掉了?
克里洛面色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说:“下次再陪您一起,我今日有些事情需要拜访执灯长一趟。”
奥拉维觉得今日的菲林斯又变得生疏很多,并且他每次拜访执灯长时,只听人说已经来过了,却从没有人见到过他。
但他平日里和菲林斯交集并不多,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奥拉维点点头了:“下次我们给你留个位置。”
灯火摇曳的弧度告诉克里洛,面前这位年长的执灯长是可以信任的人,于是克里洛告诉了尼基塔自己的推断:“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我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
尼基塔倒吸一口气。不能暴露菲林斯的身份,但是又得搞清楚他身上发生了,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一个是月神大人,一个是旅行者。可惜月神大人总是行踪不定,似乎去到了别的国家旅游,旅行者倒仍停留在挪德卡莱。尼基塔派了两个执灯士去旗舰请旅行者,想了想,又说,帮我把叶洛亚叫过来吧,就说我……还有菲林斯有急事找他。
十分耳熟的名字,灯里蓝火晃动了一下,但克里洛可以确信自己没听过。
那位青年一进门的时候,克里洛就感受到其身上遍布自己的独特的标记和气息。克里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叶洛亚一进门就看见了他,急切地跑过来问:“菲林斯先生,您怎么来皮拉米城了,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尼基塔在旁边咳了一声,简单交代了一下菲林斯的记忆停留在了加入执灯人前的情况,说已经派人去请旅行者了,这段时间就让菲林斯先待在你家里吧。
叶洛亚神情满是惊讶,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哀伤,像宝石熄灭了光彩:那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了。”
克里洛点了点头:“是的呢。”
尼基塔说:“他连我也不记得了。”
克里洛乖乖跟在叶洛亚身后,到了叶洛亚家里,依旧是灰扑扑的铁皮建筑,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客厅和一间房,有些许的凌乱,但很干净。
叶洛亚将外套挂在门口,让克里洛随意找地方坐,自己去给他倒杯水。大臂上的肌肉线条随叶洛亚的动作显现,萌袖落在手套上。
克里洛接过叶洛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只是最没味道的白水,连茶叶都没有。他大概知道无论是现在的自己还是所属的组织,都非常清贫了。
他将杯子放到一旁,叶洛俯身靠过来,问他除了想不起来事情之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胸口的束带垂到克里洛膝上,微凉的皮质手套贴上克里洛的额头。叶洛亚弯着腰抬着脸,一手碰着克里洛的额头,一手摸上自己的。两人面颊靠得很近,近到克里洛能清晰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关切,一圈红色框住自己的脸。
自己一贯是没什么表情的,下三白总让自己看起来神情恹恹,但此刻叶洛亚眼中的人眉梢和唇角都往上扬着。自己竟然在笑吗?
克里洛问:“隔着手套依然能感受到额头的温度吗?”
叶洛亚像是突然才意识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习惯了,都忘记自己还带手套了。”
哦…这对人类来说也是常有的事,克里洛等着叶洛亚摘下手套,但叶洛亚却直接将额头贴了上来。
两人的鼻尖戳在一起,呼气在空气里暧昧地交织,叶洛亚的蓝眼睛从下垂的眼睑里抬起来看他,眼下的一颗痣看起来要有关切的泪滴上去。
克里洛突然揽住叶洛亚的腰,将人按坐自己的大腿上,另一手扣着叶洛亚的后脑对着对方的唇亲了上去。
突然其来的举动让叶洛亚大脑陷入空白,全身僵硬地坐在菲林斯的腿上,直到微凉的舌尖描摹自己嘴唇的轮廓,还妄图钻进自己的口腔。叶洛亚开始挣扎了起来,推开菲林斯,动作间打翻一旁的茶水,洒在了叶洛亚的萌袖和菲林斯的裤子上
叶洛亚和人隔开了点距离,有些疑惑地问到:“你这是突然做什么,菲林斯先生?”
克里洛也有些困惑:“我只是丢失了些记忆,但还是同一个……人。”
叶洛亚大声地说:“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只是……或许是我的举动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向您道歉。”
克里洛挑眉:“我们不是恋人关系?”
“当然不是!”
菲林斯现在没了记忆,要是叶洛亚现在趁人之危给自己谋求一些福利,那才是不厚道吧,而且日后要如何同恢复记忆的菲林斯先生交代。
叶洛亚将湿掉的袖子脱掉挂在壁炉上烤,又刻意和菲林斯隔开了些距离坐下,他能感受到菲林斯的视线如影随形。自己假装不经意地一看,菲林斯正用手撑着脑袋毫不遮掩地注视着他。
叶洛亚吓得立刻转过头,又觉得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又转回头问菲林斯:“你的裤子刚才也湿了吧,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借一条,毕竟我的尺码你肯定穿不下。”
克里洛由手掌撑着脸改为手背撑着下巴,身子更往前倾。“已经干了,不信你可以摸摸。”
“那还是不用了!”叶洛亚立刻拒绝道,尴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他很想让菲林斯别再一直盯着他看了,但不知道现在的菲林斯先生又会说出什么。
“菲林斯竟然丢失了记忆,不过找我们真的有用吗?”轻快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叶洛亚如蒙大赦一般打开了门。
旅行者进门就感受到了深渊的气息,判断应该是受深渊的影响才暂时丢失了记忆,只需要净化掉就好了。
克里洛闭上了眼。他确实不知道五百年后的自己在干什么,一个住在破旧遥远的灯塔,和一群粗旷的人做同事,打牌输给了别人,看上了个人类打满了标记竟然还没得手。
不过审美还不错。
克里洛掀起眼皮最后看了眼叶洛亚,叶洛亚也一直注视着他,于是视线对了个正着。这一眼向根针一样将叶洛亚定在原地,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着他。
克里洛勾了勾唇,再抬眼已经又是菲林斯了。
叶洛亚对旅行者表示感谢,邀请他们一起留下来吃晚饭。派蒙高兴地说好久没吃过叶洛亚的手艺了。菲林斯看了一眼旅行者。
旅行者扯着派蒙的翅膀将其抱到自己的胳膊下,说我们晚上还有委托,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派蒙在旅行者身侧抬起头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又接了新委托,我……
旅行者夹着派蒙走了。屋内恢复了寂静,也陷入了尴尬。
最终还是叶洛亚先开口了:“那你现在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吗。”
菲林斯微笑着:“小少爷希望我记得,还是希望我不要记得。”
叶洛亚现在琢磨出来点不对劲,明明是他掌握了菲林斯一些事情吧,怎么好像自己又被拿捏了。叶洛亚无力地说:“看来是记得了,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菲林斯想了想说:“确实是有。不过小少爷何必离我这么远?我又不会突然做什么。”
叶洛亚坐到菲林斯身旁,只是他们以前惯常的距离而已。
菲林斯的上半身弯过来,唇贴近叶洛亚耳边。叶洛亚也集中精神去听。
他听见菲林斯问:“你现在想接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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