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深不见底LM
26-07-20 11:07

#电视剧灿如繁星[超话]# 后劲太大,于是决定给《灿如繁星》写一篇迟来的剧评,聊聊为什么我认为《灿如繁星》对舒庸的改编是优秀的。

——谁在书写她的人生:舒庸、向梓与林晚星的叙事战争

首先,“剧版对舒庸故事线的改变是优秀的”并不等同于“剧版的舒庸故事线优于原著”,此处并未对二者之间的优劣进行比较,仅讨论为什么我不认为这一改动“背叛了原作”这一观点。

原作《狭路》的故事里,舒庸本身就对林晚星抱有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念头,他甚至用自己的死一手促成了林晚星的陨落,他用自己的死在社会层面上给林晚星判了死刑。而在《灿如繁星》的故事里,舒庸对林晚星的个人情感被剔除,成为了一个被学生发现学术造假被逼自杀的角色。在这里,剧作在限度内最大程度保留了对这个角色的唾弃,它没有把舒庸简单的改成一个无辜的好教授,一个纯粹的受害者,仅仅是因为向梓的恶意陷害才牵连女主,它保住了原作里最核心的一根骨头——权力关系和责任归属。

《狭路》里舒庸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令人如此毛骨悚然,因为这是一个拥有更高社会地位、更多话语权的人,把自己的欲望、失败和死亡转化成了对另一个人的二次伤害。他的自杀不是赎罪,反而成为了一种控制,他死了,但留下林晚星替他承担后果,且永无终结之日。他的恶不像向梓,他没有亲手完成一切,没有亲自辱骂,没有发送造谣邮件,他只是巧妙的利用了自己的位置和欲望,以爱的名义施加伤害。
这一情节残酷尖锐,因为它明确告知观众,他的死亡仍然在延续对林晚星的占有。舒庸完全达成了他的目的,林晚星即使用法律手段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无法回到事件发生之前。更可怕的是,舒庸的死亡赋予了他一种天然的叙事优势。死亡会制造一种道德光环,旁观者会自动替死者补充动机,“他是不是太痛苦了”、“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是不是她真的做了什么”。于是一个本来应该被审视的人,反而成为了被同情的对象,而活下来的人承担了解释义务。死亡和遗言成为了投向公共空间的情感炸弹,把一个复杂的权力关系压缩成了一个极其容易被传播的爱情悲剧模版。大众不需要理解学术权力、不需要理解师生关系、不需要理解一个成年人如何滥用自己的位置,只需要接受一个最简单的故事,“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后为她而死”。
而被剥夺自己人生叙事权的林晚星恰恰被困在这个故事里。

《灿如繁星》最大的聪明之处在于,它没有试图证明舒庸“其实是好人”。“学术造假”这个方向没有让舒庸成为一个单纯的恶人模板,而是给了他的行为一个新的因果链,不是“一个男人因为得不到女人而毁掉她”,而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因为自己的罪行暴露而试图逃避”。两者共同点是责任归属:他的死不是林晚星的责任。
这一点非常关键,极致的冲突在改编时最容易遇到的问题是为了让故事“安全”而重新分配责任,加害者变成误会制造者,受害者的痛苦变成剧情工具,原本关于权力滥用的故事变成普通的情感纠纷。但是这个改编至少守住了底线,林晚星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需要为一个成年男性的选择负责。

《狭路》讨论的是“一个男人如何利用自己的死亡继续伤害一个女人”,而《灿如繁星》讨论的是“当一个人试图操纵叙事来获得利益时,他如何一步步制造一场灾难”。两个版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林晚星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她有没有做错”,而是为什么在一个由他人制造的故事里,她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清白。
《灿如繁星》没有把《狭路》锋利的部分磨平,它没有简单的把“恶”从舒庸转移到向梓,而是把原作里一个更私人、更令人窒息的伤害,重新组织成了一个关于权力、利益和叙事操纵的结构。
舒庸靠学术造假维持身份,靠权力维持体面,靠控制学术维持优越感,所以当向梓揭开这一层的时候,他面对的不是一次普通失败,而是整个自我形象的崩塌。此刻,向梓和舒庸形成了一组镜像关系:舒庸想要维护自己的学术权威,用死亡控制舆论;而向梓想要获得机会保住自己的学术生涯,用林晚星河舒庸作为代价控制舆论。他们不是简单的对立,而成为了两个使用类似逻辑的人,只是出于不同的人生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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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梓的改编同样值得玩味,剧情初始,一切线索都指向他只是对林晚星爱而不得,因为林晚星的拒绝才因爱生恨想要毁了她。可是从他发现舒庸死亡这一刻起,《灿如繁星》揭示了它埋在向梓身上的真正的主题,他只是在为自己的伤害行为寻找一个更容易被社会接受的解释。
他最大化的利用了舒庸的死亡,更换照片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同时除掉了两个对他最大的威胁,直接竞争对手林晚星,和掌握他学术生涯命脉的舒庸。一个人的死亡,带来两个人的毁灭,和他梦寐以求的推优机会。
“因为爱不得而报复”听起来像一种悲剧,而“因为忮忌别人能力、因为利益受损而毁掉别人”则显得赤裸。前者甚至容易获得某种文学化包装,后者则暴露出普通且卑劣的人性。
《灿如繁星》在这里实际上是在拆穿一种经典叙事:不要轻易相信伤害者为自己的行为提供的浪漫解释。“爱”有时候只是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向梓真正想要的不是林晚星,而是她的位置、机会、未来。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不像赤裸裸的掠夺,于是选择了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因为我爱你,因为你不肯接受我的爱,因为我的爱已经无法自拔,所以我决定毁了你。其实这里哪有什么扭曲的爱,分明只有直白的忮忌和恨。

故事开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狭路》的舒庸无法出现在荧幕上,包括我。我猜测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说服自己这个角色有可能直接消失,答卷却超乎我的想象,镣铐没有阻止《灿如繁星》起舞。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