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家政谭阿姨来了。
门开的一瞬,我忽然意识到,她在我家做保洁,已经整整十九年了,从我刚结婚到如今球儿都快成年,她一直在。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不声不响,就把我们都推到了对岸。
这些年,她的日子也起起落落。儿子曾突发精神疾病,在精神病院住了半年,所有人都替她捏一把汗,后来竟慢慢康复,娶妻生子,日子重回正轨。幼女从小跟着她穿行在城市大大小小的房间里,在拖把与水桶之间长大,如今也已工作、结婚,有了自己的家。谭阿姨在主城做了二十多年保洁,一个人单干,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做到晚。硬是靠一把扫帚一块抹布,全款拿下两套房子,存款厚实,快六十岁了,依然是一家老小最坚实的靠山。
她也见证了我们家的流转。我怀孕、生女,球宝从襁褓里的小团子长成挺拔少女;我父亲重病,她也默默忍受了许多老人家病中糟脾气的责难。
谭阿姨曾经热情帮我的老友小胖(也是她的雇主)介绍男友,是一位美发主理人,嗯,就是Tony,小胖不悦,她喋喋关心,小胖气得把她辞退了,说太没边界感了。
小胖是我的师父,我的稿子是她一手教的,没有说Tony不好的意思,而是大家不可能是一对[允悲]。
可见过于热心也是一种灾难。
近年来谭阿姨做清洁其实也没有过去干净了,可能是老了,力气不足,也可能是有点淡心无肠,职业倦怠期谁还没有呢?干了二十多年了。
我妈说,都做熟做惯了,又去哪里找可靠的人呢?我自己多擦多抹点吧。
是嘛,彼此将将就就,日子过得更容易些。
想想这近二十年,发生了多少事,有惊无险,有失,亦有得。
父亲走了,但我们还在,每次推开门,看到熟悉的人,看着对方一点点老去,仍然一期一会,难免有小小庆幸感。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