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公园路
主体建成的银泰城气势恢弘,集高级公寓、甲级写字楼、五星级酒店、大型购物中心于一身。体积庞大、数量众多的城市综合体成了城市的浮肿病,不远的未来,我们将看到无数的城市综合体迅速凋零。中国的城市化不但浮肿,并且充满虚荣和物质,它总是从商业物欲的角度布局功能,欠缺人性的思考以及关怀,更缺少与自然界的呼应。
银泰城不远是条林荫大道,树荫下居然有条河流,于是,嘈杂的城市,转角就显得婉约了。
走入公园路,午后的热浪被真空吸收了,树荫下行走,满目是翠,阳光如鱼鳞泼洒。枫杨在河道上空绰影相缠,两侧马路的大树如同牵手的爱人走过绿色的草坪。
除了医院,两旁是低密度的多层建筑,有五座人行与车行分工明确的桥梁连接,人们在河埠头洗衣、摸丝螺。马路尽头有个“古树广场”,巨大的枫杨树撑起了蓝天,对岸是一座将近百米海拔的中山公园,林木茂盛。
绕走公园路,即使午后2时,依然有人躺在水泥长凳上睡觉,几组聊天的人、行列的树林、流动的河水,让此处的城市异常安闲。在树丛中穿行,在河水的流畅中接受微风的抚润,一座城市有这样的风情大道,是幸福。
可惜的是,公园路虽然单向限行,但树荫下停满了汽车,河岸的砌坎高耸,也使人们失去了亲水的机会。
这条马路应该改成步行道,从市中心徒步尽头的公路,让树木、河流一路实现人们与自然亲近的欲望。可以将建筑、步行道、砌坎层层向河流跌落,围绕两侧的大树设置亲水的休憩桌台,鼓励人们最直接地接触到河流,将“古树广场”改成大面积的草坪,既是步行的终点,也是向中山公园过渡的倚靠。
公园路,让我想起安藤忠雄设计的东京表参道之丘,但表参道之丘的自然条件却不如它。
安藤忠雄说:“一个建筑场地是街道和城市河流上的一片池塘,它是以天空为顶棚的房屋。” 赖特说:“一座建筑物看上去应该是从所在地中自然生长的……简约和宁静是衡量任何艺术作品真正价值的因素……颜色与天然形状原貌一样需要那种形式化的过程,以便使其更适合于人们的生活环境;因此,应该到树木和田野中去寻找色彩方案。永远不应该特意进行装饰……真正的美来自于心灵感受到的安适,而这只有在眼睛、心灵、情感没有贪求的时候才能获得——换句话说,当我们享受事物本身时,才能感受到这种安逸。”
每每读到类似的真知,就感到中国的城市不但显得丑陋,还显得冰冷,并且在不近人情中越跑越孤单。
中山公园,在公园路的尽头,是城市的西门户,由于林木参天,很遗憾无法从山顶瞭望整个城市。建议城市管理者汲取美国大峡谷空中玻璃走廊的灵感,在不破坏林木的前提下可在山顶的林木间设置些玻璃平台、木平台,鸟瞰一城繁华。
中山公园的林木很有特点,象控制体重的模特儿,身材高挑,这与当地其他山地的矮小林木形成鲜明对比,在沿山一周的翻越中,我看到了那两株300年的枫香。
下山前,走到了“中正图书馆旧址陈列馆”,让我砸开了记忆的大门。这地方来过!初中时学校组织春游,我和三位同学在陈列馆的台阶前拍了张合影,我穿了件暗红色的毛衣,由于是仰拍,我们意气风发,高昂着头颅,我交错着手,他们彼此搭着肩,我忘了是谁拍的照片,在我有限的照片留影中,这张记录青春的照片取景、构图都算不错。那时候的树没有这么大,陈列馆整体呈现,也许是春天的关系。
照片中的两位同学,和我工作在同一城市,每年有几次的聚会,但还有一位就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了,虽然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和容颜,但那名字和容颜背后的故事差不多忘记了,以后会越来越模糊,渐渐地连名字和容颜也褪去了。
我继续走在公园路,但我一点也不记得初中时来过。人生是不是很象梦境,走着走着,似曾相识,走着走着,却不知道熟悉的路通向何方,又会不会再来。
奉化城,公园路,“一条路落叶无迹,走过我,走过你,走过春天,走过四季”,想起张行的这首歌,哦,遥远的80年代啊,我曾经以为长大是如此漫长,却原来,苍老才是一瞬间。
2012年8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