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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8 09:58 微博认证:投资内容创作者

维尔帕达村的古井

印度古吉拉特邦莫尔比县的维尔帕达村,坐落在萨拉斯瓦蒂河故道旁的荒地上,全村三十多户人家,大半靠在附近的采石场打零工过活。村中央那口五米深的老井,是三十年前全村人凑钱挖出来的,曾经是整个村子唯一的稳定水源,后来河改道、井枯了,就成了孩子们躲阴凉、老人们晒烟叶的地方。

守井的老农夫叫帕特尔,今年六十七岁,他的小儿子二十年前就是在这口井边出生的。从三年前井水彻底干涸那天起,他每天早晚都要绕井走一圈,用手摸一摸井壁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雕——那是早年挖井时,村里的石匠随手刻下的毗湿奴化身像,纹路里还留着当年的朱砂痕迹。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帕特尔像往常一样攥着铜水瓢往井边走,隔着十几步就愣在了原地。昨夜还能看见干裂泥缝的井底,此刻竟蓄满了清凌凌的水,水面离井口不到半米,晨风吹过,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边,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看见涟漪中心慢慢浮起半片褪色的蓝粗布,布角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拉”字,边缘沾着早已发黑的铁锈。

帕特尔的手猛地僵住了。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来村里帮忙清淤的打井工拉詹,那年大旱,全村人凑钱请拉詹来掏这口枯井,想把井底的淤泥清走,引出藏在深处的暗泉。拉詹当时才二十七岁,穿的就是这件蓝粗布衫,腰上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凿子。他下井清淤的第三天傍晚,井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等帕特尔喊人把绳子拉上来,只剩下半截磨断的麻绳,人连带着那把铁凿子,一起消失在了井底的淤泥里。

村里人沿着井壁挖了整整三天,把五米深的井底翻了个遍,连半片衣角都没找到。后来有人说拉詹是被暗泉卷走了,也有人说他早就带着大家凑的工钱跑了,只有帕特尔总觉得不对——拉詹下井前,还跟他说等清完这口井,要攒钱回邻村娶他的青梅竹马,那片蓝布衫的衣角,就是他未婚妻亲手绣的记号。

正午的日头把井边的泥地晒得发烫,帕特尔攥着那半片蓝布,手心里全是冷汗。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村警拉姆骑着溅满泥点的摩托赶过来时,井边已经围了二十多个村民。穿纱丽的女人们远远站在大榕树下不敢靠近,男人们挤在井边指指点点,有人说昨夜后半夜起夜,清清楚楚听见井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有人用凿子在一下下凿着井壁;还有个半大的孩子说,凌晨天没亮时,他爬在井边捉蟋蟀,看见水面上站着个穿蓝布衫的黑影,风一吹就直直沉了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拉姆是个刚上任两年的年轻警察,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他让人找来手电筒,往井里一照,清冽的井水把光折成晃眼的碎影,水面下两三米的位置,隐隐约约浮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四肢张开贴在井壁上,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又像在顺着石缝慢慢往上爬。拉姆的后脊骨一阵发凉,他摸出腰间的警棍往井里扔,“咚”的一声砸在水面上,涟漪撞在刻着神像的井壁上,一圈圈弹回来,那片浮在水面的蓝布,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没人敢主动下井。直到太阳往西边沉,橘红色的霞光把整个井口染成血红色,井里的涟漪才慢慢平息,井水重新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平静,水下那个人形轮廓,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所有人一起做的一场梦。帕特尔守在井边直到深夜,连晚饭都没回去吃,他总觉得井壁上那些被磨亮的石雕纹路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第二天清晨,帕特尔天不亮就往井边跑,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在了原地——五米深的井底,又变回了三年前的干裂模样,连一滴水的痕迹都没留下,那半片蓝布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井壁最深处的泥缝里,露出半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凿子,凿柄上还刻着拉詹的名字。

后来村里的老石匠说,当年挖这口井时,底下连着一条古吉拉特邦古代阶梯井的暗渠,那些被泥沙埋了几百年的地下水道,总喜欢把没走完的故事,在某个没人防备的清晨,悄悄送回地面。从那以后,维尔帕达村的人再也没敢靠近那口井,只有帕特尔每天还会绕着它走一圈,他总觉得,拉詹还在井底的黑暗里,一下下凿着井壁,等着把当年没掏出来的那股暗泉,引到地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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