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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始终拼凑不出那个人的脸。
两年前他揣着全部身家来北京创业。某个加班的深夜他在便利店买咖啡,推门时和一个小帅哥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里的冰红茶泼了他一身,顾青裴正要说些什么,抬头看见一张帅气得有些过分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眼底带着慌乱和歉意,像做错事小狗狗。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手忙脚乱掏纸巾往他衬衫上擦,“哥你衣服我赔你。”
顾青裴觉得好笑,叫他“哥”的人不少,但能把这两个字叫得乖乖的,这还是头一个。他摆摆手说不必,那人却执意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当晚转账过来,附了一串可怜巴巴的表情:“真的对不起,哥你别生气。”
…
两人从那次意外开始熟络,小帅哥有时会在半夜给他送宵夜;有时会在周末拉他去爬山做运动;有时会在他应酬喝醉后把人背回家,轻手轻脚放在床上,然后蹲在床边小声嘟囔:“老婆你以后少喝点。”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顾青裴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耳根烧得通红,板着脸训他叫谁呢。小帅哥眨眨眼睛,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叫你呀,你不就是我老婆吗。”
后来顾青裴和小帅哥同居了。小帅哥天天在屁股后喊他老婆,做早餐时喊,收拾房间时喊,甚至连他开会时都要发消息问“老婆中午想吃什么”。顾青裴嘴上骂他胡闹,心里却暖洋洋的。晚上这人又凶得不像话,要了他好几次,事后搂着他脊背,用带着薄茧的指尖摸着他后腰的曲线。顾青裴那时候想,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
变故发生在一次出差途中。暴雨,高速,前车急刹,他坐的那辆出租车追了尾。撞击不算太严重,但顾青裴的头磕在车窗玻璃上,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伴有脸盲症,具体什么时候恢复也不一定,而且记忆可能会有些紊乱。
顾青裴起初没当回事,毕竟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公司业务就好。直到出院回家,推开家门的瞬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他客厅沙发上。那人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地冲过来要抱他,嘴里喊着“老婆你吓死我了”。
顾青裴本能地后退一步,皱眉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语气冷淡:“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小帅哥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声音发颤:“我是…,你……你不认识我了?”顾青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眼前这张脸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记忆里的任何一张脸对上号。
他揉着额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小帅哥愣了几秒,忽然固执地摇头,声音很低哑:“我不走,你出事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你忘了我就忘了,我可以让你重新认识我,但让我走,不可能。”
顾青裴看着面前这个执拗的陌生男人,心里莫名涌上一阵烦躁和恐惧。他的记忆里有一个巨大的空白,而这个空白里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没有再争吵,只是在有一次趁着这个小帅哥不在的时候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反正最近北京的业务也需要在新加坡拓展一下,索性躲一阵子算了。
…
两年后的今天,顾青裴回国了。对那个男人的失忆仍然存在,他依旧想不起关于他的一切,但脸盲症在持续的复健治疗后有所缓解,至少他能分辨出熟悉的面孔了。
这场宴会设在北京最高的酒店顶层,顾青裴端着香槟杯挨个和行业内的老总们捧杯,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深红色的身影。
那人穿过人群朝他走来,肩宽腿长,步伐沉稳。走到顾青裴面前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顾总,久仰大名。”
声音钻进大脑的瞬间,顾青裴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晃了一下。这四个字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一把钝刀缓缓划开记忆的封条。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对方深邃的眼眸里有光明明灭灭,看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顾青裴攥紧杯脚,镇定地回以一笑:“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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