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命运还没正式登场时,阅读深刻复杂的文学作品像隔着玻璃看暴风雪。你可以欣赏它的结构、语言和人性,可以研究人物为何爱,为何背叛,为何困在原地。那些痛苦虽然很深,却暂时不会直接咬到你,复杂本身会带来智性的快感,阅读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等自己也登台以后,玻璃就碎了。过去觉得“写得真深刻”的地方,忽然变成了“这我见过”;过去耐心分析人物的挣扎,现在会本能地想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原先只是故事里的沉默、错过、贫困、疾病、衰老、爱而不得,如今都有了现实中的脸。作品不再只是供你观看的对象,它开始反过来审视你。
于是那些从前觉得漂亮的句子,有时会像证词;那些精巧的悲剧结构,也不再令人赞叹,只让人想说:我已经知道它为什么成立了,不必再演示一遍。
也许再过很多年,等一部分命运真正走过去,人会重新读得下去。但那时的“有意思”也不同了。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