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一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围城》,也不是《管锥编》,而是他有一个女儿,钱瑗。
他亲口说过,阿圆是他“毕生的杰作”。可谁能想到,这部倾注了全部柔情的杰作,竟会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因一盆洗衣水,被邻居狠狠掴了一记耳光。那一掌,不仅点燃了六十二岁杨绛的怒火,也让一辈子温文儒雅的钱钟书,第一次抄起木板,劈头砸向对方。
其实,钱钟书对这个女儿倾注了毕生柔情。当年杨绛怀孕时,他便说:“我不要儿子,我要女儿,只要一个,像你的。我要把全部关爱都给了阿圆(钱瑗乳名),她就是我毕生的杰作。”
在《我们仨》中,杨绛曾细细描摹“阿圆”的聪慧:爷爷钱基博视她为“读书种子”,外公杨荫杭赞她“过目不忘”;钱钟书则说女儿“刚正,像外公;爱教书,像爷爷”。但钱瑗与爸爸最“哥们”,性情上自然最像他。
钱钟书疼女儿疼得天真。每晚临睡前,他总往女儿被窝里塞满大大小小的玩具,钱瑗便像“扫雷”一般,把父亲布下的“陷阱”一件件清理出来,父女俩乐此不疲。
然而,这个在蜜罐里长大的才女,婚姻之路却并不顺遂。钱瑗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时,结识了同学王德一,两人同属学校美工队,常一起负责黑板报和海报。日久生情,钱瑗大方表白,相识十三年后,二人携手步入婚姻。杨绛对女婿十分满意,常夸他“和善忠厚”,一次王德一送钱钟书上火车,见旁人行李太多,便主动上前帮忙。
婚后生活幸福,可惜只维持了半年。那是一个特殊年代,王德一受到牵连,不堪屈辱,在宿舍楼自杀身亡。彼时,钱瑗与父母同住在北京干面胡同15号的社科院宿舍。
后来,钱钟书的同事濮良沛、赵翔凤夫妇搬来,名为邻里,实为“监督”。因濮家三代同堂,钱家只得出让两间房,厨房与卫生间也两家共用。钱钟书夫妇秉持“远亲不如近邻”,处处忍让,常帮对方搬摇篮、生煤炉,但赵翔凤夫妇从未道过谢。
1973年一个周末,杨绛请了钟点工洗衣,赵翔凤却硬要钟点工先给自家免费洗。钱瑗婉言拒绝,自家花钱雇的人,总该有个先来后到。不料赵翔凤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钱瑗脸上,还出言羞辱。杨绛见女儿挨打,与赵翔凤扭打起来;钱瑗趁机跑去找居委会主任。正在屋内写作的钱钟书闻声而出,见妻子被打,抓起厚木板便朝濮良沛头部砸去,濮一闪,击中胳膊。杨绛怕丈夫吃亏,连忙拉他退回屋内。此时居委会主任赶到,调解后众人散去。
其实,洗衣纠纷不过是导火索。这对邻居表面客气,背地里常搬弄是非。钱瑗丧夫后,全家对此事缄口不言,杨绛曾特意拜托邻居,切勿在女儿面前提起。对方敷衍应下,转头却故意问钱瑗:“怎么没见你丈夫?来这么久也不来看看你?”钱瑗低声答“他去世了,请别再说”,他们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给她起了恶毒的外号“臭寡妇”。
这场冲突,杨绛后来专门写成《从“掺沙子”到“流亡”》,发表于《南方周末》,可见绝非虚传。
1997年,钱瑗因长年超负荷工作,罹患脊柱癌。弥留之际,年过八旬的杨绛俯身对她说:“安心睡吧,我的女儿,我和你爸爸都祝你睡好。”钱瑗去世后第八天,昏迷中的钱钟书忽然高喊:“阿圆,我们转去自己家里。”待杨绛赶来,他又沉入昏迷。某日他短暂清醒,提及阿圆,杨绛贴耳轻语:“阿圆走得很好,我已经祝福过她了。”不久,钱钟书身体亦衰,临终前留给杨绛最后一句话:“绛,你要好好过。”
自此,钱家三人组,彻底散了。
钱钟书去世后,杨绛写下《我们仨》,追忆一家三口的逝水流年,有欢乐,有痛苦,有相聚,有别离。他们彼此鼓励,相互扶持,走完了人生的长路。书中写道:“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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