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县水口乡发大水了。
收到一些关切的问候,深表谢意。我们水口村跟长兴县水口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他们是山里,我们在平原。
1983年以前,嘉兴地区即有长兴县水口公社,又有吴兴县水口公社,导致两地信件误投现象频频。于是两地商量了一下,必须有一家要改名。于是我们吴兴县的水口公社就改称花林了,水口村就成了花林公社的政府驻地村。到了1983年嘉兴地区分设湖州嘉兴两市,改公社为乡。1999年花林乡整体并入练市镇,我们就成了湖州市南浔区练市镇水口村。如果上溯到宋代,那应该叫两浙西路湖州府归安县崇孝乡,至于是第几都,我是记不清了。
两个水口,现在一个是乡,一个是村,都是历史悠久的古村。长兴水口山青水秀,有山名顾渚,山高权三百米有余,面向太湖,云蒸霞蕴,银杏参天,产一种叶瓣相抱似笋,泡开后形假兰花的茶,名为紫笋,唐大历年间被历为贡品,朝廷专设贡茶院在此制茶,是世界上最早的贡茶。而我们水口村,则于人物见长,为唐宋八大家排定名次的明代唐宋派散文家茅坤,以及他的孙子,写下世界首部冷兵器百科全书《武备志》的茅元仪,都是上马是良将,下马是名士的传奇人物。明代不畏权贵留下佳话的叔侄御史施儒施峻,以及内阁大学士施凤来,他们家离我家只有一箭之地。南宋最后一个状元赵良健终生不仕元廷在乡务农。道光十八年状元钮福保、民国考试院院长钮永建等也出自我们水口村。
小时候,没有比发大水更有趣的事情了。每年七八月间,天就像缺了个口子一样倒水,狂风把树吹地东倒西歪,大人们在风雨中赶来赶去,相互大声地喊话,抢运装了泥的蛇皮袋去村后的塘口去堵缺口。我们村后的双林塘,东接东苕溪西连京杭大运河,塘宽水急,漫过地埂就倒灌良田。村里的河把两岸的路全淹了,河面宽了一倍,村里来来去去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淌水。站在水里不动,感受水流淌过腿肚子的丝滑感。即使放晴后,也要过很久大水才会渐渐消退,塘口田间地头堆的泥包狼藉地记录着发水时的惊险。这些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真是童年中最为魔幻而兴高采烈的经历。如果哪一年水发的不够大,便会兴致索然。
可是,大水是一年比一年索然的。太湖大堤、旄儿港、杭嘉湖北排工程等一系列庞大水利工程的兴建,让“发大水”走入了历史。
小时候一到发大水,十有八九就会停电。屋里门窗一关,就黑得像的地洞似的。以前的老屋子在屋顶的瓦片中间,就会开一个小洞,嵌一块玻璃。于是漆黑的屋子里就像开了一盏低瓦日光灯。偶尔一道闪电,屋里就会格外亮一下子,墙上挂着的铁钯锄头,斜靠在墙上的竹篇(养蚕用的),就会现一下形。那时经常会望着这个天窗发呆,感觉这方寸之间也特别有趣,可以看到雨砸在上面水花四溅,可以看到白云悠然而过,有时甚至还能看到闪电或是鸟雀的身影一掠而过。这些都已经刻在我遥远的童年记忆之中,成为我的一个组成部分。
以此略作对消逝已久且将永不再返的年代之留念。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