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游泰国｜人为什么需要光
#盛夏追光之旅#
才过去的七月，我在泰国参加了两场仪式。
一场，是我跟随老师 Anup 学习三年之后的瑜伽毕业典礼；另一场，是乌汶府一年一度的蜡烛节。
一个发生在清莱乡村，一个发生在泰国东北部一座几乎倾城而出的城市。
它们相隔将近一个月，却在我的记忆里慢慢靠近了。
我开始想，人为什么需要光？
六月初，我回到清莱，回到我的瑜伽老师Anup的身边。
这是我跟随他学习瑜伽的第三年。
从最初告诉他“我不需要证书，我只是来练习”，到后来一次次回来学习，算下来，我已经完成了900小时的 RYS 国际瑜伽教师培训。
仪式并不隆重。
我和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冥想、唱诵，老师送上佛珠和祝福，然后把证书交给我们。
每一年毕业仪式里，我最喜欢的，始终是那个面对烛光的环节。
这是瑜伽里的 Trataka。
一支蜡烛被点燃，我们坐在它面前，尽可能长时间地不眨眼，只是凝视那一点火焰。
眼睛会酸，会流泪。
但没有人急着躲开。
三年来，我已经第三次坐在这样的烛光前。
火焰还是那样。
坐在那里的人，却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
我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在看一支蜡烛，还是在借着这一点光，看见自己。

一个月以后，因泰国旅游局的邀请，我去了乌汶府。
每年这个时候，泰国东北部都会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蜡烛节之一。
几个月以前，来自各地的艺术家便开始雕刻蜡。
到了节日当天，一座座巨大的蜡雕被装上花车，缓缓驶过整座城市。
那天的乌汶府，人山人海。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孩子坐在父母肩上，年轻人举着手机，老人也早早来到路边等待。
花车经过的时候，音乐、欢呼声和人群混在一起，仿佛半个泰国的人都赶来了。
可是这一切最初，并不是为了热闹。
蜡烛节源自佛教的入夏安居。
过去的雨季里，僧侣会留在寺院修行三个月。信众便把蜡烛供奉给寺庙，为僧侣照亮诵经与修行的时光。
一支原本很普通的蜡烛，就这样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慢慢变成了今天巨大的艺术花车。
形式改变了。
但那一点光的意义，好像没有改变。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巨大的蜡雕缓缓经过，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清莱。
一个月前，我和同学们安静地坐在烛光前。
一个月后，成千上万的人站在街道两旁，看着无数支蜡烛组成的巨大花车。
一个向内。
一个向外。
一个是一个人的凝视。
一个是一座城市共同的信仰。
可我们面对的，都是光。

离开游行现场，我去了 Wat Sirindhorn Wararam Phu Phrao。
天黑以后，寺庙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僧人坐在那里唱诵，寺庙点起的烛火微微摇曳。
诵经声在夜色里缓慢地展开，烛光随着声音一起晃动。
而他们身后的寺庙墙壁上，生命之树亮起了幽幽的荧光。
那一刻，烛火、诵经声和墙上的光，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互动。
火是活的。
声音也是活的。
墙上的树却像从另一个世界生长出来，安静地回应着眼前的一切。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所谓神圣，也许并不是某一种宏大的东西。
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点起一支蜡烛，另一个人开始唱诵，而墙上的一棵树恰好亮了起来。
我们便相信，这一刻值得被认真对待。

第二天清晨，我们去了Khong Chiam。
这里是泰国最东边，湄公河就在眼前，对岸就是老挝。
Mun River 从这里汇入湄公河，两种颜色的河水交汇，也因此有了“两色河”这个名字。
我本来是来看太阳的。
可是那天雾太大了。
站在河边等了很久，太阳始终没有出现。
我甚至有点想笑。
本来是来看日出的，结果太阳还在跟我捉迷藏。
可是后来，我在附近看到了两三千年前留下的岩石壁画。
那些人曾经站在和我一样的地方。
他们没有相机，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几千年以后，会有人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但他们还是画了下来。
他们把自己看到的世界留在岩石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好像一直都在做一件相同的事情。
我们害怕黑暗。
所以寻找光。
我们害怕遗忘。
所以留下痕迹。
而当我们真正面对光的时候，又会开始看见自己。

三年的瑜伽学习，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学习如何控制身体，如何完成体式，如何呼吸，如何冥想。
直到一次又一次坐在烛光前，我才发现，有些练习并不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
而是让你愿意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火焰。
看着眼泪。
看着自己。
七月开始的时候，我带着那张瑜伽证书离开了清莱；
七月结束的时候，我从乌汶府的人群里离开了泰国。
一场仪式属于我。
一场仪式属于他们。
它们来自不同的土地，也经历了完全不同的时间。
可是那一个月里，我一次次站在光面前。
烛光前的自己。
花车前的人群。
寺庙里的僧人。
墙上发光的生命之树。
还有那个没有出现的太阳。
我开始觉得，光从来不只是为了驱散黑暗。
它真正照亮的，是我们自己。
而人之所以需要光，也许并不是因为害怕黑暗。
而是因为只有在光面前，我们才终于有机会看见——
自己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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