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 （二 ）反常者

【配音】

我很喜欢牛来的配音。

正如我上文所说，牛来这部电影的长处之一就是对小孩的塑造。而牛来这个天真、善良，有些迟钝和幼稚的角色，假如让一个专业配音演员来处理，很容易过于丝滑和讨巧。而导演的生涩、停顿、迟缓、种种非专业的反应，都让这个小孩显得更加真实。

“啊啊啊小绳头！”这句台词导演配音也很好笑。

【独立制作的作者电影与电影工业】

牛来是不折不扣的独立作者电影。

区别于我们过去在电影院所能看到的电影工业体系下的所有作品。

建模、美术这种最直观的元素不说，牛来的运镜、剪辑都跟电影工业中团队协作的产物截然不同。

拿剪辑来说，当代商业类型片通常追求的剪辑标准是紧凑、准确、高效。

而牛来几乎相反。

过于强调准确与高效，客观上会对观众主权形成剥削与压迫，观众在观影过程中被高度安排，几乎严格按照创作者的节奏和意图被强行推着走。

而那些暧昧、不可名状的情感流动和思维活动则始终处于被抑制的状态，因此联想与作品余味也将大大丧失可供生长的空间。

观众的观看方式被格式化，体验也被压缩进彼此越来越熟稔的制式之中。

这种过分一致和紧迫的追求，使得创作者和作品都倾向于功能性和服务性，观众也将趋于麻木。

而牛来呈现出来的节奏跟当下电影工业商业类型片追求的法则并不一致。

你可以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导演并不拥有一套电影工业体系之内的强大团队，协助他在各个环节精雕细琢。

所以他只能因陋就简。

这里的陋，除了资源，也包含了导演自身的才能。

因此你会看到整部电影的节奏，都处于一个表达者期期艾艾、甚至偶尔略有词不达意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恰好与牛来这个角色本身懵懂笨拙的特性相得益彰，形成了奇妙而完整的作者性。

我认为，电影工业与影像叙事发展到今天，已经过于神通广大。

精致、精密、准确、高效，固然很好，但不应是唯一的答案。当彼此对一切套路和强制性的服务烂熟于心时，这种标准的唯一性就会开始松动。

人可以重新在迟钝和舒缓中找到自身的位置。我们可以更多地感受，而非一味被灌输和赋予。

这也是牛来的节奏并不会令我感到折磨的原因。归根结底，我不认为电影工业中所追求的叙事节奏是唯一的正确答案——我依然需要那样的作品，但如果以他们或此类作品的体验去衡量牛来，我认为这仍旧是在不自觉期待牛来是一部更强调服务性的作品。

实际这部电影有他自己的性格与节奏，正如牛来这个独一无二的小孩。

我看过不少反流行叙事的作品。从结果来说，牛来也在这个范畴。

尽管它强烈的作者性使得它拥有某种难以替代的魅力（假如制作更为精致或许会丧失这种魅力），但我并不认为牛来是一部天纵奇才之作。它并非纯然出自于创作者的高度自觉和掌控力。

至少有一半，它的魅力正是来源于“无能”的力量。

一种不甚体面、因陋就简、捉襟见肘的表达。

它或许并不具备明确的反抗意识和先锋姿态，但它意外地成了这个时代某种前卫的先兆。

和那些真正天才或者杰出的创作者相比，牛来的反常规更多不是游刃有余的选择，而是不得不如此。

举例来说，克里斯韦尔的作品中也充满了并不符合商业电影审美的叙事节奏（图1 ）。那些重复罗列的漫长镜头、琐碎的记叙、大量的文字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但却坚定地诠释着作者的理念。

而在牛来中，那些漫长的镜头、极简的置景，很可能只是力不从心。

再比如，另一位天才漫画家@黑色的米青子 （图2 ），作品画风乍看起来也是“粗糙”“抽象”与“猎奇”的，但内行知道，那并非力不从心也非失控，而是经由高度认知与精准控制之下的产物。这是一种才华。即便并非游刃有余，而是全力以赴——成熟创作者对于自身表达的准确性始终是在控制之内的。

但对于缺乏稳定专业创作能力的创作者来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同样是努力，自身的感受也不可同日而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