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东方煜
26-08-24 08:42 微博认证:  作家 著有《精神成长学》等

#四十多岁女丁克想生孩子#我今年四十二岁,做了十八年丁克,直到上个月擦厨房玻璃的时候,突然就哭了。
擦到第三块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玻璃上的污渍和去年今天我擦的时候,位置居然差不多。
连抽油烟机滤网拆下来的油垢厚度,都和前年的好像没什么两样。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缓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我已经过了整整五年一模一样的日子了。
刚决定丁克那会我多潇洒啊。
二十多岁和老公约好一辈子不生孩子,年假就往国外跑,周末泡在美术馆咖啡馆,看见身边朋友为了奶粉钱熬夜加班、为了学区房争得头破血流,我还暗自庆幸自己选了条轻松的路。那时候我总说,人生是活给自己的,凭什么要被孩子绑住下半辈子。
三十多岁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朋友的孩子上小学了,天天跟我吐槽辅导作业气到高血压,我下班回家还能慢悠悠泡个玫瑰浴,点上香薰看半部老电影。过年回老家亲戚催我生孩子,我还能笑着怼回去“养孩子的钱我留着养老不好吗”,那时候总觉得,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剩下的百分之十,不要孩子就不会有。
转折点是在四十岁那年。我妈走了。
守灵那天我坐在空空的客厅里,忽然发现偌大的房子,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之前我妈在的时候,每周都要过来给我送点自己腌的咸菜,进门就絮絮叨叨说家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我那时候还嫌她啰嗦,说安静点不好吗。
直到她走了之后我才懂那种“静”是什么感觉。
是早上起床除了我和老公的呼吸声,没有别的声响;是饭桌上永远两个位置,多摆一副碗筷都不知道给谁;是我买了个特别可爱的陶瓷小碗,放在橱柜里落了三年灰,都找不到人用它盛一次饭。
去年冬天老公出差半个月,我下班回家开门,黑洞洞的客厅连个开灯的人都没有。我站在玄关换鞋,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房子里回荡,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我放学回家,刚到楼下就能听见我妈在厨房炒菜的声音,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我弟在房间里吵着要吃冰淇淋,那时候觉得吵得头疼,现在想起来,那才是家的声音啊。
我现在住的房子一百四十平,装修是我前几年亲手盯的,沙发是进口的,地板是实木的,每一样家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可我越来越觉得,这房子不像个家,像个装潢精致的样板间,或者说,像个没人气的鬼屋。
每天早上七点半醒,八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回家,我做饭老公洗碗,然后各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十点钟准时睡觉。周末要么在家躺一天,要么去商场逛一圈,买的永远是那几样东西,吃的永远是那几家店。
日子像按下了循环键,今天和昨天没区别,明年和今年也不会有区别。
上周去医院做体检,医生说我卵巢功能已经下降得很厉害了,要是想生孩子得抓紧。从医院出来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半根棉花糖,蹭得满脸都是粉,她妈妈跟在后面笑,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假装凶她“你看你吃的像个小花猫”。
我就坐在那看了她们十分钟,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
之前总有人问我丁克后不后悔,我以前都斩钉截铁说不后悔,现在我不敢说了。
我不是说丁克不好,是我自己走到这个年纪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永远安静的日子,是有烟火气的、有动静的、有盼头的生活。是晚上家里有脚步声,是饭桌上有吵吵闹闹的说话声,是我买的那个可爱的小碗,终于能有个小手抓着它,盛上半碗热饭。
我知道四十多岁生孩子风险大,也知道养孩子要吃很多苦,要熬很多夜,要花很多钱,要把我前四十年攒的自由都赔进去。可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
我想打开家门的时候,有个小身影扑过来喊我妈妈。
我想擦玻璃的时候,有个小屁孩举着个小抹布跑过来,越帮越忙擦得满脸都是灰。我想我的家,终于有个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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