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9岁的农村女孩，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就被亲舅舅领着去见了个45岁的煤矿老板。

对方开口就是68万彩礼，条件是招她做上门儿媳。钱到账那天夜里，她妈在灶房里把一锅稀粥熬糊了，坐在门槛上抹了一整晚的泪。​女孩叫春秀，考了601分，全县第六。舅舅那天是坐同村的三轮车来的，手里拎着两盒糕点，进门就夸这孩子有福气。她妈忙着倒茶水，舅舅也没兜圈子，直接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存单拍在桌上。

68万，人家老板半口矿井的零头，眼都不眨。说是招亲，其实是给老板家那个瘫在轮椅上的独苗儿子冲喜，过门之后生下孩子，这68万就归春秀家。春秀在里屋折叠通知书，听得一清二楚。她没出声，继续把录取通知书的边角抚平。晚上送走舅舅，她妈红着眼进屋，把存单塞在褥子底下，一宿翻来覆去没合眼。第二天一早，春秀把志愿从省城医科大学改成了本县师范专科。她妈问她为啥，她说离家近，省路费。开学那天是春秀自己坐中巴去的，她爸在矿上没下来。她妈往她行李里塞了十八个煮鸡蛋和一罐辣椒酱。

​四个月不到，舅舅的红色面包车再次停在了村口。这回老板派了管家来，开一辆黑色别克，停在村头老榆树底下，半个村的人都扒着墙头看。管家穿深灰西装，手腕上一块表比春秀家那头老牛还值钱，笑起来满脸堆着和气。他在春秀家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后备箱搬下来两箱水果三箱奶。舅舅跟出来小声说，老板想定个日子。

春秀寒假回家才明白过来。她妈把68万存了三年定期，利息每月到手一千七百多，刚好够她爸吃药。她爸去年矿上出事，砸坏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四亩地全靠她妈一个人。年夜饭桌上，她爸闷头喝了半斤散白酒，突然把杯子重重一放，盯着春秀说，要不，这学别上了。春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正月十一，老板来了第二次，后备箱拉了一整扇猪肉。村里人开始传闲话，说春秀被卖去当冲喜婆娘了，考上大学也不去上，指不定那68万是怎么挣的。春秀妈跟人吵了四回架。

有一回在井台边，对方说了句八成是你家闺女自己乐意的，她妈直接舀起一瓢涮锅水泼了过去。春秀是在正月十八那天做决定的。她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舅舅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一阵，说你这孩子想通了就好。开学后春秀没去学校报到，一个人租了间城郊的平房。老板每月往卡上打4万，比说好的多五千，备注永远是三个字：好好过。

春秀用这笔钱报了个护理培训班，每天从早上七点学到晚上十点。半年后考下护士资格证，又过半年应聘进一家私立医院做实习护士，每月能挣两千八。她把老板转的钱全存着，一分没动。

​去年底她爸住院，手术费五万八。春秀去医院交钱那天，她妈站在缴费窗口外头哭得浑身发抖。春秀从包里拿出那张卡，里面是91万，整的。她妈看着余额数字，抱着她爸的病历本嚎啕大哭，哭完一把抓住春秀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说了一句让整层楼护士都听见的话：这学，咱就是不上了，也要把这钱存够100万。

​住隔壁床的老太太趴在帘子后面听了全程，出院当天就跟家里亲戚嚼舌根，说那姑娘哪来的钱，别不是陪睡换的。话传回村里，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是直播打赏，有人说是跟着老板跑矿，还有人说得更不堪。春秀爸妈在家里吵了一架，她爸摔了碗，说受不了村里人的白眼，让她妈把姑娘叫回来把这钱的事说清楚。

她妈没叫。她妈站在灶台前，把碎碗碴子一片片捡起来，背对着她爸说了一句：多少钱也买不回我闺女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