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姣小秀 02
六点十分,邵群难得没有加班,而是夹着公文包,走到公司楼下的路口,一辆加长版的揽胜停在那里,掐着邵群下班的秒数,司机下车将后门打开,冷气和香薰中,车内露出张温柔善良的脸。
“邵群,怎么今天慢了两秒。”
半个月前,邵群也像现在这样,面色冷淡地坐进车内,李程秀亲亲热热地凑过来,被他掐着脸往后摁。
“李总,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过了,您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待会就可以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
当时的邵群包里留存着医院检查报告,心底却没有多大把握,他是最清楚所谓的法律对这些人是有没有作用的。
李程秀拥抱被拒,乖乖坐回原位,“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对你的,只是每次开完会你就走,我想和你叙旧,却总找不到你人,所以那天庆功宴……”
邵群疑惑:“叙旧?”
“是啊。”李程秀连忙点头,“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这样,这样你能想起来吗?”李程秀说着,往头上披了块毛毯,裹住了男孩子的短头发,只露出白皙的脸蛋和纯美安静的五官,像个无辜的小村姑似的。
邵群盯着他看了一会,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乍现,讶异道:“怎么是你。”
在邵群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邵家还没有找到他,那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年,邵群白天上学,晚上要去修车铺打工,攒自己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天是周五,邵群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并且外表非常适合出来撑场面),跟老师一起接待其他学校来参观交流的学生,邵群听说这所私立学校入学门槛很高,简单点讲,来了群少爷小姐,要哄着陪。
他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腼腆的孩子,个头刚到邵群肩膀,声音又细又小,弄得邵群也低声跟他说话,生怕吓到人家。
邵群记得来访表上填着这个学生名字:李璐。那是邵群第一次格外留意一个女生的外貌,人很白,扬起脸听邵群说话时能看见脸颊边缘一层透明的小绒毛,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无辜地瞧着人。学妹话不多,几乎到了寡言的程度,听邵群滔滔不绝介绍,时不时点头,冲邵群乖笑。
邵群看着那笑脸,心里有点咚咚咚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长东西了,惹对方一直冲他好可爱地笑。
午饭时邵群带李姓学妹去食堂,这个时候他话倒是多了起来,认真地掏出卡要刷,“学长,我请你喝饮料……”
邵群感到好笑,捏着小孩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引,“都叫学长了,当然是我请你。”
那天气温不低,这学妹却全程戴着一个圆鼓鼓的贝雷帽,低眉垂眼跟在邵群身边。最后坐上校车离开前,结对游校的搭子都互相拥抱道别,男女有别,邵群本来觉得挥个手说拜拜就行了,没想到学妹很主动,凑过来很快很轻地抱了抱邵群,最后紧张兮兮地扶着帽沿溜走了,留邵群在原地闹了个大红脸。
这段记忆顶多算邵群人生当中再简短不过的一个小插曲,车厢里,邵群仔细端详李程秀这张秀美精致的小脸,终于是和记忆中那个沉默又漂亮得印象深刻的“学妹”对上了号。
“你当时……”邵群大脑飞速运转,“李……”
“对,我当时是替妹妹去的,她那天有事。”李程秀眨眨眼睛,夸邵群,“你记性真好。”
邵群沉默着消化这一事实,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李程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肩膀。
李氏的董事长李明年事已高,膝下有三个孩子,一个是亡妻所生的李程秀,另外两个是对龙凤胎,母亲是照顾李明日常起居的保姆。
让人在意的是,李夫人去世那年,李程秀十六岁,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在那之后被认回李家,两个同年同岁的孩子已经十三岁了。
豪门秘辛让人咂舌,不过邵群本来也是路边野狗一样被邵家人捡回去的私生子,在立场上同情原配生的李程秀,似乎有些不够格。
“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读。”邵群低头问这个抱着自己胳膊自顾自脸红不已的李程秀,“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李总?李同学?”
李程秀的精神状态值得同情,但无辜被要挟的邵群同样也很倒霉。
李程秀好像又恢复了一点邵群记忆中那个模糊害羞的模样,抬头冲他微微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男人。”邵群冷笑着说,“你再试试打扮成你妹,我可能还会有点感觉。”
李程秀的别墅在市区商圈边,繁华安静,但是离邵群的公司有点距离,李程秀安慰地拍拍邵群的手背,“景秀园那边的房子的装修在收尾了,下个月带你去那边住,方便上下班。”
邵群气极反笑,意识到李程秀不是第一天打他的主意了,脸色变得难堪又难看。
离家越近,李程秀就越放松,把玩着邵群比自己大了两圈的手碎碎念,“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今天下午去给你买过了,现在应该有送到加,待会你先去洗澡,我来做饭,晚上吃燕麦粥好不好,嗯?”
邵群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对李程秀也没什么好语气:“又打算在粥里给我下💊?”
李程秀没听懂话里的冷嘲热讽似的,认真道:“那个是注射的,口服没有效果。”
真是有病。
电子锁“咔哒”关上,像这半个月内反反复复发生的那样,李程秀开开心心地去做饭,邵群放下公文包去洗澡。
餐桌很大,李程秀喜欢靠着邵群坐,就显得另一端十分空旷。李氏是制药起家,自家在国外也有投资的研究所,邵群这半个月里想尽办法,都没能再找出身体里的一点端倪。
李程秀给他吃解药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时是放在菜里,有时是一杯热牛奶。昨晚邵群被脑缠甲方的要求弄得加班到半夜,身心俱疲的回到别墅时觉得这曹丹的人生就这样吧,不是被工作烦死,就是被李程秀药死。
于是澡也不洗一头扎进床里,李程秀蹲在旁边扯他的领带,让邵群去吃饭,又端了热牛奶,让邵群喝掉。
被工作摧残的人,可能真的死意更甚,邵群抱着死而死已的心情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嘴唇上,一股温热清甜的水液流进喉咙里。邵群睁开眼,看见李程秀长长的睫毛,和害怕邵群死掉而有些苍白的脸。
今天一上班,邵群就接到甲方那边的电话,项目才进行到一半,对面就急着要结尾款,很难不觉得是被上面的谁施压了。
小组里的其他人直呼邵哥nb,邵群心里闷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班。
今晚的解药应该是放在上汤白菜里,李程秀不遗余力地往邵群碗里夹这道菜,炎炎夏日,他在家里也穿长裤长袖,只是款式比较宽松,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时,裤管能滑到大腿跟,动作间时不时蹭邵群一下,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更是烦闷得不行,撂下筷子就回到书房加班。
门被轻敲几下,李程秀可怜地问:“饿不饿呀,我切点水果给你吃,好吗?”
光送水果不够,过了一会儿又泡了热茶,恍惚间,邵群还以为自己是备战高考的学生,李程秀是他操心的妈。
家里很大,但不管邵群睡哪个房间,李程秀总能自如的摸过来,久而久之,邵群也懒得躲他,今晚熄灯后,背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是李程秀摸着黑进来了。
“转过来抱我睡好不好。”李程秀软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邵群决心当个沉睡的聋子,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犹如一座沉默无缝的大山,风吹来吹去,也没有回声。
李程秀还在他背后小声地念叨,手指在他背后一戳一戳,“邵群,转过来,转过来抱抱,转过来呀。”说着说着,抬手猛地一扯他的耳垂,“我说转过来!”
“嘶!”邵群在心里狂骂,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动一下,他心里虽然觉得李程秀没传闻中那么穷凶恶极,但行事作风也绝谈不上温良可爱。
此刻被李程秀纠缠着也有点心烦,脾气上来了,疼死也不打算听他的。
李程秀揪着邵群的手有点发抖,说话的声音含糊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邵群在欺负李程秀,又过了会儿,李程秀从被窝里爬出来,在床上绕了个圈,跑到邵群对面躺进被子里,还十分自觉地钻到邵群怀里,用对方健壮有力的胳膊把自己围住。
等做好这一切,李程秀不难受,也不委屈了,吸了下鼻子,自己抬手擦干净泪水,声音带着点哽咽:“不跟你闹了,我要睡觉。”
气得邵群差点在半夜爬起来把李程秀掐鼠。
可是看着那张睡着时尤其人畜无害的面容,邵群又忍不住思索,曾经那个乖乖跟在自己袖子后面的小孩,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性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