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远山

夏天湿热，远山总像洇在雾里，湿漉漉的一团浓绿。初秋一来，空气薄了，山的眉目忽然清晰起来，一道起伏的黛色，安安静静横在天边，像大地在最温柔的时候，轻轻起伏的呼吸。

远山最美的是轮廓。看不真切，反而恰到好处，只见深深浅浅的青，一重叠着一重，越远越淡，最远处几乎要融进天色里。国画的道理就在这里，留白不是空，是给想象让座，朦胧不是缺，是距离自带的温柔。

山，走近了，是石头，是荆棘，是陡坡和喘息，是一步一步的路，退远了，才是画。许多事物都如此，退后几步，反而看见完整。

初秋的远山，是最讲究装扮的时候。夏天的浓绿还没舍得脱下，秋天的黄褐已经悄悄上身，从近处往远处数，一重青，一重黄，一重淡赭，一重灰蓝，层层叠叠，像是谁把调色盘忘在了天边。山从不挑拣，季节送来什么就穿什么，取走什么就舍弃什么，万物的更替在山上轮番上演，它只负责一件事，稳稳地站在那里。

山上住着许多东西，一整座森林的鸟鸣，一条溪的源头，几缕没处安放的云，还有夜夜漫过山顶的星河。山从不开口，却什么都容得下，迷路的雾，晚归的鸟，一场又一场路过的风雨。

远处有山，天就有了岸。人间再喧腾，抬头望一眼那道安静的黛色，心便安定下来。总有一些东西，不随季节摇摆，不因凉热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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