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则：唐宋书画展”第一期观后感】

9月9日，北京，紫禁城雨后放晴，一派初秋景象。来看“典则：唐宋书画展”。

得益于前些年对一些展品熟悉，在3个多小时参观时间里，能游刃有余跳过一些“热门”展品，选择从未露面、艺术造诣更高、美术史上重点作品细看。这大概是看展久了才有的从容：不再被“必看清单”驱赶，也不必在人群缝隙里踮脚张望，而是凭自己的眼力和心性，在展厅里走出一条私人路线。

熟悉的作品中，《东山松帖》是质量欠佳的宋写本，与王献之笔意关系不大，所谓米印也伪。顾恺之作品，看过《女史箴图》大英本、《洛神赋图》辽博本和佛利尔本后，认为故宫此本应为北宋摹本，整体比辽博本好；辽博本线条看似质量最高，但后代可能动过手脚。6年前中午午休专程看了2次杨凝式《神仙起居法》，买复制本在家摹写，又翻了些文献，一通猛看之后，此番竟无更多收获，反觉其书风、内容有些粗鄙，可见他对解放思想的贡献大于技术和审美。

从未露面的作品里，上博藏巨然《万壑松风图》气势撼人，老远就觉得是好作品。大陆藏品中能展现巨然风格的不多，此可谓最精彩的一件。过去一直想搞清楚真伪、时代、作者，现在对风格上归于一派的作品也很能认可。此作山石皴法非常巨然，至于山体走势过于成熟、黄公望式造型、绢面尺幅过宽、人物建筑技法松散、北宋内府伪印等，早已抛诸脑后。宋人《摹梁令瓒五星二十八星宿图》不如大阪本，凹凸晕染法、线条等早期技法已不见，篆书犹如“画符”般轻浮。

艺术造诣高的作品，首推杜牧《张好好诗卷》、董源《潇湘图》，这或许与个人喜好有关。标准的宣和装、唐人的好书法、跌宕起伏的文学作品、张伯驹的《扬州慢》，都勾起情绪起伏。文人思想里都有潇湘怨和温柔乡，《潇湘图》的画境、董其昌的大字题跋、夜里观看的氛围，叠加起来像一场梦境，怎么看也看不够，心里反复默念“二董具”“董之董”“董的董”，感叹此卷可与日月同辉——至于究竟是否北宋、是否董源真迹，早就不去想了。

美术史上重点看的作品里，五代无疑是亮点。卫贤《高士图》是绝无可争议的五代真迹，笨重粗拙正是此时特点，高古却不轻盈。看到周文矩《文苑图》里的人物不免发笑，人物方峻的开脸、历经风霜的皱纹，这才是五代人物画风貌；《韩熙载夜宴图》这个所谓五代人作品，华丽、细腻、圆润、丰腴，与五代审美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另外，卢楞伽（传）《六尊者像》线条不太古雅，心生不少厌恶。唐人《黄庭经》年代还需仔细体会研究，后面董其昌题跋轻盈俊秀，章草题跋精彩绝伦，吴廷一通议论也相当精彩，留待下次细细体会。

晋唐五代，离我们实在太远了。一千多年光阴，已把纸卷推到寿命的边际；这样久远的遗存，即便在西方也不多见。记得《出师颂》回归故宫时，汪庆正先生曾说：“哪里是真迹，当然都是摹本。如果照这样说法，全部扔掉，一个也不要，那么我们中国还剩下什么呢？”

从展览看，故宫固然是故宫，但以今日收藏格局，也难独自构成完整的高古体系。所以“晋唐宋元书画国宝展”难以超越之处，还在于“晋唐心印”同处一室，彼此映照，形成谱系。若故宫再取出陆机《平复帖》、隋人《出师颂》，这个体系或许会更完整。

2015年一同看“石渠宝笈特展”的朋友，前阵子又聚饮。这些美好的高古典藏，仍能给人酣畅淋漓、养心自娱的快感。时光匆匆，也感恩生活还有这样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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